周六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夏进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昨晚备课备到半夜，晚饭吃的泡面，这会儿胃里空得慌。他躺在床上磨蹭了十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底有点青，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寒假养出来的那点精神气，开学三天就耗得差不多了。
换好衣服出门。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开始冒绿芽了。
到面馆的时候，陆成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面。
“你怎么知道我到的时间？”夏进坐下，把其中一碗面拉到自己面前。
“猜的。”陆成递给他一双筷子，“你周末比平时晚二十分钟。”
夏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面。
面是牛肉面，多放香菜，不放葱。他咬了一口牛肉，觉得今天的格外香。
“你几点起的？”夏进问。
“七点。”
“那你不是等了我半小时？”
“没等，刷了会儿手机。”陆成夹了一筷子面，“群里挺热闹的。”
“什么群？”
“班级群。”陆成把手机递过来，“你班学生跟我班学生聊上了。”
夏进接过手机一看，是一个叫“陆夏后援会（官方群）”的群。群里有二十多个人，正在疯狂刷消息。
“这什么群？”夏进皱眉。
“我也不知道。”陆成一脸无辜，“今天早上有人拉我进去的。”
夏进翻了几条聊天记录，脸越来越黑。
林小舟：新情报！陆老师今天早上七点出门，穿深蓝色外套！
张浩：他周末起这么早？！
林小舟：他周末一般八点起，今天七点，说明有约！
李思思：肯定是约夏老师！
王小明：肯定约夏老师+1
刘小丽：肯定约夏老师+2
陈雨欣：肯定约夏老师+3
赵一鸣：有道理！陆老师除了夏老师不会约别人！
“这帮人——”夏进想把手机摔了。
“别激动。”陆成把手机拿回去，“你看看就行了，别回复。”
“我没回复。”夏进深呼吸了一下，“你也没回复？”
“没有，我就看着。”
“你看着不生气？”
“生气什么？”陆成笑了，“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啊。”
夏进瞪了他一眼。
吃完面，两人出了面馆。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卖菜的、卖早点的、遛狗的，什么人都有。
“去哪？”夏进问。
“随便逛逛。”陆成说，“好久没逛了。”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个宠物店的时候，夏进停下来，隔着玻璃看里面的小猫。
“喜欢猫？”陆成问。
“还行。”夏进说，“我妈不让养，说掉毛。”
“那以后自己住的时候养。”
夏进没接话。
走了没多远，又路过一家书店。夏进想进去看看，陆成就跟着进去了。
书店不大，但书挺全。夏进在文学区翻书，陆成在旁边站着，没去别的地方。
“你不去看看别的？”夏进问。
“没什么想看的。”陆成说，“我就想看你挑书。”
夏进耳朵一热，把书放下：“走了。”
“不买了？”
“不买了。”
两人出了书店，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夏进余光瞥见对面站着两个人。
有点眼熟。
绿灯亮了，对面两个人走过来。走近了，夏进才看清——是沈砚和许乐，昨天在食堂遇到的那两个初三生。
沈砚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许乐倒是穿得整整齐齐，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背着个双肩包，看着像要去图书馆。
两人也看到夏进了。
“老师好。”许乐先打招呼，乖乖的。
“老师好。”沈砚跟着喊了一声，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们好。”夏进点点头，“出来逛？”
“嗯。”许乐说，“出来买点东西。”
夏进注意到，许乐说“买东西”的时候，沈砚的眼神往别处飘了一下。
“那你们逛。”夏进不想多聊，“我们先走了。”
“老师再见。”许乐挥挥手。
两人往左拐，夏进和陆成往右拐。走了几步，陆成突然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沈砚手里拎的袋子。”
夏进想了想，刚才没注意。
“是许乐的书包。”陆成说，“沈砚帮他拎的。”
夏进没说话。
“而且那个书包，”陆成继续说，“跟许乐背的那个是同款不同色。一个蓝色一个黑色。”
“那怎么了？”
“两个大男生，买同款不同色的书包？”陆成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正常？”
夏进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正常。但他没说。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找了个奶茶店坐下来休息。夏进喝的是三分糖去冰加珍珠，陆成喝的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要命。
“你喝这个不苦？”夏进问他。
“苦。”陆成说，“但习惯了。”
“那为什么不加糖？”
“因为加糖就不纯粹了。”
夏进看着他，觉得这人有时候说的话莫名其妙。
正喝着，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夏进抬头一看——又是沈砚和许乐。
两人也看到他们了。许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师，好巧。”
“好巧。”夏进点头，“你们也来喝奶茶？”
“嗯。”许乐说，“沈砚非要来。”
“我没非要来。”沈砚说，“是你渴了。”
“那你别喝。”
“我没说要喝。”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让步。
“那个，”夏进打断他们，“要不你们先点东西？”
许乐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柜台前点单。沈砚跟在他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店员：“两杯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你不是不喝吗？”许乐看他。
“我忽然想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