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再也醒不来了,他辜负了师兄的期望,欺骗了所有人。
三百年,生恩负尽,死生师友。
沈剑屏打开冰棺,将剑放进去,然后再费力的躺下,他死死咬住唇,不泄出一丝泣音。
“师兄师兄……”
沈剑屏呐喃低语,嘴里却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染红了半张脸,但他还是死命的抱住何归,将头埋在何归的胸膛处。
像小时候撒娇让师兄抱着他睡觉一般。
他将耳朵靠在何归心脏处,想听到那稳健的心跳声。
可惜,他什么都听不到。
“都怪我,”沈剑屏轻笑一下,神情有些落寞,“是我没用,连听力都没了,听不到师兄的心跳声了。”
若是平常,何归早就一拳头砸在他的头上,紧紧抱住他,呵斥一声,然后让他老睡觉。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沈剑屏自己来,他拽着何归的手,笨拙的朝他头上放,想让他抚摸自己的头顶,和往常一样。
“师兄会不会怪我没用,”沈剑屏想哭,但无论怎么难过,眼泪就是流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干涩,“是我没用……”
伤口崩裂,他几乎浑身都在冒血,那被幻化出来的手和腿开始渐渐变得虚幻,不过片刻,便消失了。
何归的手也无力的落下,那般轻,像是春天最后一片落叶。
“师兄!”他又喊了一声,带着绝望,带着点小孩子的执拗,“你理理我。”
可是,何归没有说话,亦如当年,沈剑屏抱着他的尸体,一遍一遍哭喊着呼唤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群山不说话,师兄他也不说话。
小屋严严实实的将一隅天空锁住,但还是能听到‘呜呜’的呜咽声,大概是风吧。
仅剩一只手的沈剑屏紧紧抱住何归,像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随着他生命的流逝,维持的灵力也渐渐变弱,最后,像是流沙一般,何归逐渐消失,像是触碰到阳光的雪,一点一点被时间摧残。
化作了一具白骨。
“师兄!师兄!不要走!不要走!求你了……师兄”
沈剑屏惊恐万分,他想抓住那流沙似的灰尘,可惜什么也抓不住,留不下,只剩其徒劳。
“师兄……”
血越流越多,就连他的脸上也开始出现崩裂的裂纹,像是一朵朵开在冰棺里的血花。
可他却不管不顾,只是徒劳的抱紧那剩下的白骨,发出呜咽的哭声。
“师兄……”
沈剑屏的哭声越来越凄厉,那副骨架被他勒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师兄!!”
声音戛然而止,如同音乐高潮时突然崩断的弦音,只剩下满地无措,满眼空白。
天上又一颗星星陨落了,化作一颗流星,划破漆黑的夜空,正巧落下归寂山的山间。
天彻底黑了,山中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大山温柔的吞入腹地。
————
等尚玄来到归寂山替沈剑屏收尸时,归寂山的枫叶已经红的彻底,满山都是红色,水光映着漫山的红,天空一派朗晴,是水洗过的晴空。
尚玄斗笠一摘,进了那腐朽的小屋。
屋里到处都是霉斑,里屋的床上被褥已经腐朽,他转头一看,窗户旁放在一个粗瓷瓶,瓶里还斜斜插了一只蔷薇。
可惜那蔷薇已经谢了,花瓣早已零落成泥,不复存在。
但就算是这样,尚玄还是嗅到一点蔷薇的香。
他好奇的朝窗户下一看,有些怔住了,那是一簇开的极艳的白蔷薇,在碧朗的晴空下,开的正艳,花瓣上甚至还有残留的露水,娇嫩欲滴。
尚玄摇头,来到冰棺处。
沈剑屏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那副白骨早已消失,只剩下一件洗的发旧发白的破烂衣服。
他还是将那衣服抱得紧紧的,力道之大,像是要融入骨血。
沈剑屏的脸上有带着沟壑的泪痕,崩裂的痕迹没有消失,显得狰狞恐怖。
尚玄将斗笠盖在冰棺上,嗤笑一声,“还会给自己找埋骨地,倒不用我费心思了。”
他离开小木屋,看着那漫山的枫叶,风一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手掌拍动,更像是哀悼。
尚玄步行下山,清朗的声音自山上响起,带着沧桑悠远,像山歌: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