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七眉头皱了一下。
这几日观察,秦质子之子虽瘦弱,但精神还可以,每日晨起练武也不见异常,怎么会突然病得如此厉害?
他凝神细听,想分辨更多细节。
脉象浮数紧滞,面赤发热,外邪直中……
听起来像是急症,而且不轻。
乙七心中快速权衡。
他的任务是监视,记录,回报,除非目标有逃亡或者联络外敌等明显异动,否则不得干涉。
目标生病……不在干涉的范畴内。
况且,只是生病而已,扶苏不是自称略通医术么?看他们之前的相处,这扶苏对那孩子颇为上心,应当会尽力救治。
只要人不死,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就与他无关。
乙七吸了口气,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墙壁,继续履行他观察的职责。
事不关己。
与此同时,小院斜后方。
这里位置巧妙,透过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缝,恰好能看到小院大半的情形,也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声音。
一个穿着普通赵人短褐,面容黝黑平凡,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苦力的汉子,正屏息凝神,趴在那道裂缝前。
他是吕不韦安插在邯郸的暗桩之一,叫巽三。
他的任务很明确,暗中关注公子异人流落在赵国的妻儿,定期回报其安危与近况,非极端情况不得暴露,不得接触。
数日前,他接到上线密令,要求加强对公子政的监控,尤其是注意是否有赵国官方之外的其他势力在窥视这对母子。
这几日,他一边监视,一边也注意到了赵王派来的那些同行。
他比乙七更早察觉屋内的异常。
当嬴政第一声咳嗽传来时,巽三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扶苏那句恐生变症随着夜风飘入耳中,巽三的心一沉。
发病了?
急症!
他稳住呼吸,将眼睛更贴近缝隙,试图看清屋内晃动的人影,捕捉每一句对话。
这症状听起来……不妙。
非常不妙。
若真是急症,处理不及时,是真的会死人的!
巽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子政不能有事!
这是公子异人目前唯一的儿子!也是未来可能的关键!
上面千叮万嘱务必保证其安全。
可现在……
他焦灼地看着对面小院。
扶苏似乎懂医,但听其言辞,对这个急症也颇为棘手,恐怕没有把握。
赵王的人呢?就在附近,他们肯定也听到了。
他们会管吗?
巽三死死盯着乙七藏身的阴影。
没有动静。
赵王暗卫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表示和动作。
果然……他们不会管这对母子的死活,只要人不明不白死掉,不给赵国惹来太大麻烦,他们是不会插手的!
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窜上巽三脊背。
这群赵狗!他们怎么敢?!这可是秦国王孙!
巽三深呼吸。
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暴露自己,打乱所有布局,还可能给公子政带来更大的危险。
他必须先确认。
病情是否真的如此危急,扶苏是否真的无法可施,然后……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
巽三死死咬住牙关。
小公子……您可千万要撑住啊!
小院内。
扶苏坐在榻边,一手搭在嬴政腕上,做出凝神诊脉的样子,眉头越蹙越紧。
赵姬坐在榻尾,低声啜泣,不时用袖子抹泪,将一个绝望母亲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嬴政则闭着眼,胸口随着“费力”的呼吸起伏。
“脉象更乱了……”
扶苏沉重地收回手。
“热邪内陷,如果再不解,恐有闭厥之险……夫人,政这病,寻常发散解表之药已难起效,需得用一味特殊的药材……”
赵姬的啜泣声更大了些。
“先生,是什么药材?只要能救政儿,无论多贵,我……我去求,去借……”
扶苏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