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不轻不重的敲响,像是用什么东西在门板上随意的磕碰,透着一股傲慢的态度。
“开门!里头的人听着,出来接赏赐!”
一道很响亮的声音传了进来,拖着长调,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腔调,十分轻慢。
扶苏与嬴政对视一眼。
声音响起,嬴政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变得警惕起来。
赵姬脸色一白。
“是宫里的人……”她声音发颤,下意识想去拉嬴政,视线在半空却又停住,看向扶苏。
扶苏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嬴政身前半步。
他对嬴政低声道:“莫慌,先去看看。”
嬴政点了点头,小脸绷得很紧。
扶苏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扶苏上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外面天色已经黄昏,巷子里一片昏黄。
院门外果然站着一群人,约莫七八个,为首的是个穿宦官衣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皮耷拉着,正慢悠悠的用手绢掸着袖子上的灰尘。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仆役,穿着粗糙的灰色短衣,一看就是宫里最下等的仆人。
这几个人挺着肚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目光直接越过扶苏,往院子里扫。
地上放着几个竹筐,里面堆着东西,天色暗看不太清,但一股霉味和酸臭味已经飘了过来。
巷子两头,已经有邻居悄悄开门,指指点点的议论。
“哟,都在呢。”
为首的中年宦官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扶苏和嬴政,最后落在赵姬身上,扯了扯嘴角。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好让巷子里的邻居都听清:
“赵夫人,公子政,接——赏——!”
他特意拉长了赏字的尾音。
身后一个仆役立刻递上一卷粗糙的绢帛。
中年宦官接过,却不展开,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慢悠悠的念起来:
“公子偃听闻腊月二十三祭灶在即,尔等虽为客居,亦不忘古礼,心甚慰之,然尔等流落异乡,生计维艰,必无余力置办像样祭品,恐怕会怠慢灶神,反招不祥。”
他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公子仁厚,体恤下情,特赐祭灶之物若干,以全尔等敬神之心,亦显我赵国宽仁待客之道,望尔等感念公子恩德,虔心祭拜,莫要负厚意——!”
最后一句,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赵姬和嬴政脸上。
念完,他把绢帛随手递给旁边的仆役。
仆役接过去,却不交给院里的人,就那么拿在手里。
赵姬又羞又恼,嘴唇哆嗦着。
这分明就是精心策划的羞辱。
以赏赐为名,行践踏之实!还要他们感念恩德!
嬴政的胸口剧烈起伏,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刺骨的冷意。
他盯着那些仆役脸上的坏笑,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