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见势不妙,连忙小跑过来打圆场:
“哎哟,几位客官,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天寒地冻的,喝口热汤暖暖身子才是正经!这位客官您也消消气,他们就是嘴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扶苏闭了闭眼。
他知道与这些人争辩毫无意义,不过是徒增恶心。
他最后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让几人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扶苏没再回头,大步走出客栈。
冷风迎面灌过来,吹得脸生疼,可胸口那口闷气怎么也散不掉。
他提着东西,沿着昨天记住的路,快步往那条偏僻的里巷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仿佛想将身后那些污浊的议论彻底甩脱。
来到那扇木门前,扶苏站定,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使劲把脸上的表情理平了,这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嬴政站在门里头,小脸在晨光下比昨天看着多了点气色。
他看向扶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黑眸中波动浮现。
“扶苏先生。”
他侧身让开,视线落在扶苏手里的包裹上。
扶苏进了屋,把东西搁到小几上,一边解包裹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
“我带了朝食来,是客栈的蒸饼还有些菜和肉,中午可以煮了吃,你母亲今日可好些了?”
麻布打开,露出白软的蒸饼和新鲜的菜肉。
嬴政走到榻边看了看。
赵姬刚醒不久,靠在榻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看见是扶苏,她笑了一下。
“先生来了……我觉着松快多了,昨夜吃了药,后半夜就没再烧。”
“那就好,风寒退热就是在好转,咳嗽还得养。” 扶苏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赵姬的额温,确实已不似昨日烫手。
他又问了问夜里的情况,嘱咐了几句吃喝上要注意什么。
赵姬一一应了,看向扶苏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嬴政站在旁边,视线若有若无的一直跟着扶苏。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扶苏先生有点不对劲,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生气,强行压抑着。
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了么?
嬴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思索。
扶苏把蒸饼分给赵姬和嬴政,自己也拿了一个慢慢吃着,嘴在嚼东西,脑子却控制不住的还在转客栈里那些话。
就在这时候,门外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真晦气,跟那家子住得近,怕是都要沾上穷酸气和晦气!”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妇人病了?可别是什么不好的病,传过来……”
“嘘,小点声,那秦崽子耳朵尖着呢……”
“怕什么?听见了又能怎样?一个没爹的野种,还能翻了天去?”
恶毒的话隔着薄薄的土墙和门板,一句一句的飘进来。
扶苏拿着蒸饼的手僵在半空,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的一下蹿上来,脸色一瞬间就不好看了。
他抬眼看向门口,胸脯微微起伏。
坐在榻上的赵姬也听到了,她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眼中涌上难堪悲愤的泪光,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蒸饼。
他抬眼看向扶苏,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意外,什么都明白了。
“先生方才来时……也听到了类似的话,是吗?”
扶苏一愣,对上嬴政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不自然早已被这孩子看在眼里。
他不想让嬴政担心,更不想当着赵姬的面提那些脏话让她的病雪上加霜,下意识想否认:“没有,我……”
“先生不必瞒我。”
嬴政打断了他。
“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母亲也听过很多,起初会怒会怕,后来便习惯了,与他们争辩就是对牛弹琴徒劳无功,反惹一身腥臊。”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罐倒了半碗温水,端到赵姬手边。
然后转过身来。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无用的,他们只认得一种东西。”
“先生想知道,用什么特殊的法子才能让他们闭嘴吗?”
扶苏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年仅五岁的嬴政。
“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