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没有想放风筝,只是要找个话题,看着他有礼貌地告辞又步履匆匆的样子,心里感到疑惑。
来到墙角的樱花树下,仰起脸看着那只孤零零风筝,尴尬的心情有所缓解。
如果能选,你更想看书,但因为那件事,你不好意思提。
娱乐方式实在有限,没手机有书看也是好的啊。你蹦起来去够风筝长长的尾巴,一下又一下。
啧,够不着。
好过分,什么时候能长高啊。矮豆丁一个,什么也做不成。
你铆足劲助跑,猛地往上一窜,同时伸长了手臂——欸、欸、欸,欸?!
你一头撞在了树干上,树上,缘一抱着风筝不知所措地看向你。
清醒过来,朱乃夫人正一脸担忧地用手帕揉着你的额角。
不用照镜子,你也知道那儿青紫一片,可能还肿了起来。头好晕,有点儿想吐,糟糕,不是脑震荡了吧?听说每脑震荡一次,考大学的概率就会降低15%,这可怎么办?
你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等眼前的雾散去,朱乃夫人的脸清晰地显现出来,你才想到,穿越前你早就考上大学,研究生都读好几年了,而现在,你早就不用考大学了。
“我、我看到了一个和岩胜一模一样的人!”你激动地语无伦次,“在那儿,就在那儿,真的一模一样!”
树上空无一人。
“你看错了,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样呢?”朱乃夫人温柔地握住你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摁了下去。
岩胜站在一边,脸绷得很紧,乍一看像瞪着谁。但你觉得他其实是很不安,像做错了事的样子。
“是不完全一样,”你收回视线,认真地比比划划,“他这里、还有这里看起来红红的。但其他地方真的很像。”
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虽然下一秒就眼冒金星了,但那绝对是一个大活人,而且身手敏捷,一下就翻过墙头探到树梢取下了风筝。
“你们看,风筝没有了,”你更加言之凿凿,“一定是他拿走了。”
随即又担心道:“他头上红色的,不会是磕到了在流血吧。”
你看到朱乃夫人肩膀连着细颈的那部分绷住,整个向上蜷起,像拉开的弓箭,然后随着一声长长的的呼气松了下来。
“我告诉小姬君,你可不要说出去哦。”最终,她笑眯眯地说道。
你就这么认识了岩胜、缘一兄弟俩。
“怎么会不吉利呢?”你看着缘一脸上的火焰一样的印记,所剩无几的医学常识艰难冒头。
红色胎记是人体缺乏某些元素导致的吧,营养水平不高的年代很正常,即使现代也会有固定的比例的小孩儿带着胎记出生,就是不走运罢了。
红色胎记应该大部分都是良性的,更是不必过分担心,况且——
你凑近了仔细观察,缘一环抱着朱乃夫人,眨巴眨巴眼睛,露出脸乖乖地给你看。
唔,边缘清晰整齐、表面光滑、形状规则,看起来也没有癌变的风险。
论长相,两兄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骨相清俊,弟弟多出来的痕迹也不影响五官的秀气精致。
总结:孩子好得很,全是迷信的古人瞎想。
真是的,双胞胎不应该是得到任何东西不一样都要闹得天翻地覆吗?待遇天差地别到其中一个都见不了光,太违背人性了。
搞不懂这些小日子。
“我听说有些人的胎记长大后就没有了,夫人您就放心吧。”虽然存在概率问题,但谁不想听好话呢,你由衷地安慰道。
“我不是在乎这个,”朱乃夫人擦擦眼角,“但你能这么想,我太开心了,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
哎,这就到说谢谢的程度了吗?脸上的热度有攀升的趋势,你慌忙移开视线,求助地望向一旁的岩胜。
“母亲,”他拉过呆呆的搞不清状况的缘一,“弟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让他多玩一会儿吧。”
你是不能参与进去了,顶着头上的伤,谁也不敢让你乱动。朱乃夫人用甜甜的点心来补偿,你们拉开纸门坐在走廊上,一边吃一边看他们游戏。
所有人都有事做,你偷偷地挪到边上,两条腿垂下去,惬意地晃动,
这间男主人不在的屋子里,所有人享受着亲呢的氛围,你也被被他们打动,内心一片柔软。
一身粗布单衣、光着小腿的缘一,在岩胜的紫色羽织前,简直像个烧火小子,但两兄弟相似的容貌和同频的雀跃,昭示着他们血脉相连的感情。
可惜坏掉的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落下来缠了一身,岩胜没有去玩乐选择继续挥刀,这会儿也不得不跑过去帮忙。
朱乃心疼地唤两个孩子进来,一个给擦汗一个给抱抱。
“累一天了,怎么不歇歇呢?”
岩胜手握着袋竹刀大声宣布:“我不累,我会是天下第一的武士!”
朱乃笑了:“好呀,但武士也需要休息。”
这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缘一也慢慢转过头,专注地看向兄长。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下棋玩,岩胜把摆好的围棋棋局收回来,给你讲双六的玩法。
“很简单的,缘一也会玩。”
真的吗,你有些怀疑。和小大人一样的岩胜不同,缘一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孩子,还是那种比较慢的孩子。
双胞胎也会有资质相差很大的情况,而且他们受的教育应该完全不一样吧。人不能社会化的话,就会这样发育迟缓、适应能力很差的。
于是你同情心爆棚,问道:“那缘一你来教我,双六要怎么玩啊。”
缘一看了你一会儿,可疑地扭开了头。
嗯?
岩胜迟疑地开口:“缘一他听不见。”
好像是哦,自从遇见你还没听过他开口说话,还以为是关久了不习惯说话呢。但如果真的听不见,他为什么躲开?
你侧身探前去盯住缘一,直视他赫色的双瞳。他像是感到了不适,干脆背过身去。
你站起来绕到他的正前方,居高临下的打量。
见躲不开,他顺着你的视线头歪下来,花牌形状的耳坠垂到一边。
你连忙扶正脑袋。
干嘛学我啊……
你一个激灵。
不会说话、行为刻板,明显有社交障碍,还会躲避视线,该不会……
你赶紧把猜测掐灭在摇篮里。说出来有什么用,会有什么改善吗?
给缘一穿耳洞、戴耳坠,当女孩来养,朱乃夫人在意的仅仅是孩子能平安健康而已。下定决心告诉你的时候,都那样为难了,何必再增加她的痛苦呢?
你坐了回去。
“那我们得多和他说说话才行。”
这回答听起来驴唇不对马嘴啊,可解释太难,算了。
“缘一,一起来玩吧。”
你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