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一滴雨水正落在她面上。
她抬颌望天,方才还澄澈明亮的天,竟不知何时又暗了下来。
“小姐,回府吧。”
竹语一直默然跟在身后,见阴天落雨,上前说道。
“回吧。”
这场雨从白日开始下,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到黄昏,橙黄中掺着灰色的天看起来颇为压抑。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的干净,一股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中。
宋宁嘉迈入院中,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蹙了蹙眉。
西南多秋雨,这雨细细加起来下了已有三日了,现下已九月下旬,不知何时才能启程去肃州。
绣娘她已给了银钱让她去闽州寻亲,青州的事情已经与他们无关了,一切都有杨靖知善后,他们现下的目光应该放在肃州。
如今已近九月末,正是秋雨时,也不知何时才能启程。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而后一件披风将她牢牢裹住。
“小姐,气候多变,不要着凉。”
竹语走到她身侧,嘱咐道。
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灰白色的披风,回以一笑,又抬头去望灰浊阴霾的天。
几缕黑灰的流云浮动,映在她沉郁的眼眸中。
肃州,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六年前,若不是一封来自肃州关于紫云教的密信,林苏两家何至落得一个覆灭的结局。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路她走了六年,如今,她终于走到一切的起点。
背后是人是鬼是神是魔,她定要亲手撕开遮掩一切的面纱。
*
天际泛起鱼肚白,青州府衙外满当当的站满了人。
宋宁嘉拢着披风站在马车边上,看着顾凌悟与杨靖知话别。
今日天空澄澈,无半点积云,顾凌悟便决定今日启程去肃州。
高景原留下一队人帮助杨靖知重整青州内务,他则亲自保护他们一行人前往肃州。
宋宁时与高静英也与他们同行。
高静英一改高傲作风,甜甜的对她示好:“宁嘉妹妹,与我同乘可好?”
整个队伍中只有她与高静英两个女子,高静英既主动提出,她也只好温声应下。
西南多山,路途难寻,马车行在山路上,颇有些颠簸。
宋宁嘉被颠簸的极不舒服,本就无甚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她不仅要抵抗赶路带来的不适感,还要应付高静英不停地提问。
“宁嘉妹妹,宋公子在上京可有心悦之人?”
“不曾。”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往日未曾听兄长说起过,不过当是如高小姐一般明媚的女子罢。”
高静英听完双目放光,“真的吗?”
她笑道:“自然。”
当然是瞎说的。
“宁嘉妹妹,你真好。”
如此对话循环往复,高静英从宋宁时八岁一直问到了十八岁,最后是见她面色实在难看,回复的话越来越简短,回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这才作罢。
高静英百无聊赖地掀开帷幔望天,看了片刻突然说道:“一到秋雨,山路是都不走人的,前几年秋雨一下就是一个月,山崩了许多次,这路是越来越难走了。”
宋宁嘉靠着马车闭目休息,闻言睁开眼搭话道:“雨只下了三日也会山崩吗?”
高静英放下帷幔,说道:“是青州城内雨下了三日,山里面下了几场雨没人知道。”顿了下又说道:“看这天气,当是又要下雨。”
她话音刚落,马车倏地一个急停,二人均被晃了一下。
高静英没坐稳,一个不注意就磕在了马车框上,她捂着头坐直身,隔着帘子对外面的人斥道:“怎么驾车的,不会驾车滚一边去!”
竹语掀开马车帘子,解释道:“小姐,高将军说前方山塌,将路堵上了,现在正派人去清路了。”
高静英心下不悦,但竹语是宋宁时的人,她也不好再对着发作,嘟嘟囔囔地跳下马车。
“扶我下去。”宋宁嘉也起身,声音有些虚弱。
宋宁嘉在竹语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侧头向前方望去,高景原正指挥着人挪动山石,顾凌悟和宋宁时也站在他身旁。
“宋大夫还是回马车里坐着吧。”
慵懒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在前方没看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侧。
她没立即回季岚的话,对竹语说道:“去告诉兄长离山石远一些,不要站的如此靠前。”
等竹语应声去后,宋宁嘉才侧身转向季岚。
“世子可算是露面了。”
这几日顾凌悟三人忙着审问抓回来的人,季岚将孙争和周锋元扔到王家以后就不见了踪影,一连几日都不见人。
季岚长眉微挑,语气轻佻,“青州虽有些凋敝,但还是有不少好去处的。”
宋宁嘉:“……”
是她多嘴。
她唇瓣开合两度,最后还是抿唇不言,拢了拢披风,与季岚拉开了距离。
隔着人群,她见竹语在宋宁时耳边低语了片刻,宋宁时便含笑向她走来。
温雅的笑还未完全舒展,下一刻,俊秀的脸庞陡然扭曲,眸中布满惊骇!
“泱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