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听见声音一愣,也去看被麻袋装在一起的人,待看清之后,他心下一咯噔,可不就是被揍得不辨人模样的孙争吗。
他好像猜到为何高景原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抓走了。
他爹曾说,不能对任何人说孙长老的事,不然会引火上身。
如今,他先一步被抓了……
“天啊,周先生!”教会一行人也发现了在另一个麻袋中的人,正是半死不拉活,出气多进气少的周锋元。
陈兆听见声音,挣扎着翻身去看,果不其然是昏迷不醒的周锋元。
周锋元没在王府,而是被人绑走了,证明那个叫一齐的人是骗他的。
骗他的……
他忍着痛站起身,挣开了来扶他的手,在院中的人当中搜寻着一齐的身影。
从王承身边的人审视到自己身边的人,那个男人好像一股烟一样,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这是一个局,骗他闯王府的局!
他颓然摔倒于地,是他错了,是他害了众人。
*
夜幕笼罩,一入秋蝉鸣渐止,夜间的府衙格外寂静。
宋宁嘉站在灯烛前挑动烛心,跳跃的火光让映在窗牖上的影子有些扭曲。
笃笃两声叩门之声后,竹语推开门闪身进屋内。
正在拨弄烛心的宋宁嘉没有回头,淡淡问道:“如何?”
“我在府外一直等到高景原将人抓回来,名录上的人基本都在了。”
宋宁嘉露出一抹浅笑,放下铜钩。
虽不能在今夜将紫云教在青州的爪牙一网打尽,十之除去□□,便也够了。
她未转身,从袖中拿出昨日季岚送来的两张尺素,放到桌上,“把这封名录给殿下送去吧。”
竹语拿起名录,应声去了,室内又只剩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推门声又起,宋宁嘉以为是竹语回来了,转身笑道:“怎得这么……”
快。
剩下的字被她吞下,面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滞住。
她唇边笑意淡下,敛眉道:“世子深夜造访女子闺房所为何事?”
她特地咬重了闺房二字,希望季岚能有几分自觉,可他悠悠迈入房中,并无半分不好意思。
季岚的玄衣裹挟着一丝深夜的秋风,经过她身边时留下一丝凉意。
他伸手拿过桌上静置的铜钩,轻轻拨动烛火,烛火瞬间如风过大树般摇曳,两人投在屏上的影子争相纠缠。
一股青竹的清冽之气向她侵袭而来,她垂下眸,微微屏息。
忽明忽暗中,他斜睨着她,桃花眼露出一丝玩味,“我是来恭喜宋大夫。”
他拖长了腔调回她,“成功把五殿下推到人前。”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氤氲的眼眸中,她眉间疏离,似有化不开的寒冰。
季岚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阵见血,指出她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有千万种方法能助顾凌悟铲除青州紫云教,可偏偏选了让高景原最忌惮顾凌悟的一种。
“世子既知我所图,为何还要帮我?”她稍抬双眸,迎上同样带着冷然的漆黑眼眸中。
既然他猜到她意欲何为,为何还要帮她完这一场局,若没有他的名录,此局也是枉然。
季岚放下铜钩,火光又归于沉静,一高一低两个相对而立的身影投在屏上,暗黄的光晕下带着丝暖意。
“为什么?”季岚一笑,斜靠在桌边,恣意慵懒道。
“我只是同你一样,选了个最适合当皇帝的人罢了。”
一个心中有是非正义,不屑于用女人去笼络皇权的人罢了。
直接将心中所想说出,甚至说出“选”字,当真狂妄。
宋宁嘉定睛看向他精致的侧脸,唇畔略弯。
季岚说完起身即走,开门时身后传来宋宁嘉柔和的声音。
“世子大义。”
不同于往日她对他说话时话中的总是掺杂着几分提防和冷意,今夜她语气中带着些柔和。
他脑海中突地浮现出她与旁人说话时的柔软神情。
唇角一勾,对她的话未作出回应,阖门离去。
宋宁嘉身姿未动,看着季岚离去,脸上还挂着清浅的笑。
曦姐,你看。
殿下并非无心问鼎至尊,身旁也并非无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