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阖上门扉,不疾不徐地走到桌旁,与宋宁嘉相对而坐。
他懒洋洋的目光落到宋宁时的身上,长眉微挑。
一副正经读圣贤书的文人样,与坐在他身边的人可不太相同。
季岚想着,目光又转到一片淡然的宋宁嘉身上。
顾凌悟率先开口。
“这位是宋宁时。”
宋宁时适时接话,对着季岚拱手道:“见过世子。”
季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
“挺像。”
宋宁嘉听着他语中戏谑,鸦睫轻颤,不由得轻掀眼皮,正对上他不加掩饰的视线。
也许是她一开始就小看季岚了。
比起战场上的运筹帷幄,他更能洞察人心。
“这是自然。”
宋宁时似无所觉,温声回应。
顾凌悟又为季岚斟了一杯茶,然后看向宋宁嘉,问道:“你身体可痊愈了?”
宋宁嘉眨眼错开季岚的目光,侧身面向顾凌悟,轻声回应:“已然无碍。”
“下次勿要拿身体当儿戏了。”顾凌悟先是点头,随后叮嘱。
宋宁嘉浅笑弯唇,当是默认。
寒暄两句后,顾凌悟切入正题,目光投向宋宁时。
“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宋宁时敛袖放下手中茶杯,正色道:“臣今日来一是想正式拜访一下殿下,二是向殿下汇报一下肃州的情况。”
一说到肃州,顾凌悟也不由得端正了神色,拧眉问道。
“肃州有异常?”
宋宁时思忖片刻,喟叹一声,缓缓道:“自入肃州,臣等几位上京官员一直被肃州一派排挤,他们并不愿让臣等接触肃州公务。”
“还有紫云教,肃州百姓中也有许多人是紫云教的教徒,但与青州不同,肃州的紫云教从未发生过暴乱,对将军府也甚为维护,据说教主与将军府来往密切,但此事有人说是捕风捉影,是在给将军府抹黑,众说纷纭,但始终没人见过教主真容,连是否在肃州都不能确定。”
“监视?那如今可有人监视你?”顾凌悟问道。
“臣今日来还有一事便是求证是否有人监视。”
宋宁时道:“今日臣从此地离开后,便能得到答案。”
今早他与宋宁嘉出客栈时便让竹语在暗中同行,查探是否有人暗中监视,若今日没有发现跟踪的迹象,但改日若有人问起他今日来府衙为何事时,便也能知晓答案。
如今只等竹语的消息。
“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得了风声,如今都隐匿了行踪,难寻踪迹。”
顾凌悟以指击桌,扯了下唇角。
他们指的自然是紫云教,如今青州一片安宁祥和,半点没有之前打砸青州府衙的戾气。
若是再平和下去,怕是他们也没有理由留下了。
“殿下,或有一人可破此局。”
宋宁嘉语速平缓,将绣娘之事又与季岚和顾凌悟陈述了一遍。
“可利用绣娘调查王家和紫云教的关系,顺藤摸瓜,找出背后利用紫云教生事的人。”
顾凌悟听完沉思片刻,蹙眉问道:“听你之言这绣娘胆小娇弱,如何成破局关键?”
宋宁嘉莞尔一笑,“此局,引狼入室,瓮中捉鳖。”
不等顾凌悟细问,一直沉默的季岚忽地低声笑了,一时间三人视线都集中到他的面上。
“那不如来个一石二鸟?”
季岚只对上宋宁嘉的视线,看着女子不动声色地动了下眉头,扬唇一笑。
*
宋宁嘉将宋宁时送到府衙门口,轻声道:“兄长快回吧,今日之事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四人在书房中呆了不过半个时辰,未免宋宁时遭人起疑心,还是早些离开府衙为妙。
“好,事了之后我让竹语来寻你。”
宋宁嘉摇头拒绝,“竹语跟着兄长我比较安心。”
“你这次来青州也没有带善月,竹语再不跟着你,我不太放心。”
宋宁时脉脉如山溪的声音含着担忧。
宋宁嘉心下对他的话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她是奉命来青州,怎么能带婢女。
她眼底青黑之色甚为明显,一见就是多日未曾休息好,也不知她那几日与季岚、顾凌悟二人同行时夜间是如何休息的。
宋宁时心里有些心疼,叹了口气,温声劝道:“让竹语跟着你吧,免得夜间你休息不好。”
宋宁嘉想起几乎夜夜不成眠,只好应下,“那暂时先如此吧。”
宋宁时这才露出笑容,还想再叮嘱两句,身后突然传来呼唤之声。
“宋主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宁时微惊,回首去看说话之人,讶道:“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