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年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所有到肃州外任的官员都是经过宣明帝点头认可的。
其中有好几位都是如宋宁时一般的上京子弟。
宣明帝意外之举倒是正符合二人预期,属于机缘巧合正中下怀。
近些年高家行事狂妄,京中派往肃州的官员总有几个死的不明不白,导致京中对肃州的消息愈发闭塞,今年宣明帝专门选了几个官宦子弟前往肃州上任,也算是变相的给高家提一个醒。
若她猜的不错,几个官宦子弟中一定有宣明帝钦点的‘眼线’。
高家伴君多年,不可能猜测不到帝王之心,肃州之行危险重重,她不愿让宋宁时出任何意外。
她在江州的事一结束,就立马让竹语前往肃州来保护他了。
这趟青州之行也在预料之内,不过比她预想的要早了许多,怕是季岚的手笔吧。
那个雨天。
“兄长。”宋宁嘉放下手中茶杯,正色道:“依我之见,不如先与殿下见上一面。”
宋宁时略有迟疑,他并不想与宋宁嘉说他们几个同僚是一直处于高家的监视之下,他还是托了高静英的福,虽未被严密监视,但也不敢放松警惕。
宋宁嘉观他神色,问道:“兄长有何疑虑?”
宋宁时一叹,“不瞒你说,我并不知现下是否有人监视我,此时可能不方便与殿下见面。”
“无妨。”宋宁嘉一笑,“此事一试便知。”
*
翌日晨光初霁,二人一齐走出客栈。
一路来到昨日的街市,绣娘正在原地等候。
“小姐。”绣娘蹲身行了一礼。
宋宁嘉温和一笑,“姑娘不必如此。”说着又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绣娘。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王家借银施民的事。”
绣娘连连摆手拒绝宋宁嘉递过来的荷包。
“昨日已拿过小姐恩施了,这个是万不能再收了。”
宋宁嘉闻言便从容地收回手,“既如此,那还烦请姑娘与我细讲一下事情经过。”
绣娘称是,“王家是在不久前说愿意借银给人维持生计,只要一年内还清便不收利钱,一开始没有人相信,后来是孙家婆婆借银支了一个豆腐摊后生意红火,慢慢就越来越多人去借银了,十日前我便也借了二十两银子,可五日前那王少爷突然要我十日内把银还上,若是还不上便要我入府未妾。”
绣娘说着以袖拭泪,“那二十两我手中还有剩余,我便想多卖一些绣品先还上银,可谁知三日前他突然叫家仆来妨碍生意,而且因为借银的人越来越多,最近都没人会买绣品了。”
宋宁时本是安静站在宋宁嘉的身后,闻言忍不住蹙眉,问道:“借银之时你与王家签了卖身契?”
绣娘咬唇,低声道:“是立了一纸字据,有一条便是说主家要求还银但是还不上时,就要入府卖身还银。”
宋宁时一下听笑了。
这王家真是打的好算盘。
将银借民时立以卖身的字据,为期一年,但字据上又写主家可以随时要求还银的时间,只要中途略施手段,借银的人最后的结果都是入府为奴。
“王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借银的?”
宋宁嘉面色未变,柔和的声音仿若有安抚人心燥意的力量。
绣娘擦去泪水,回想了一下,肯定道:“八月初。”
正是紫云教暴动的时候。
宋宁嘉向绣娘道谢,“多谢姑娘解惑。”
说完她又补充道:“这位公子暂居同福客栈,若姑娘需要帮助可去寻他,只说找宋公子便好。”
宋宁时也跟着冲绣娘温和一笑。
绣娘眼中泛着水光,柔声道谢。
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有三人正暗中窥伺。
“少爷,就是那个女人先来捣乱的。”
其中两人赫然就是昨日被高静英打跑的王家家仆。
王承身着一靛青蓝袍,腰佩玉带,头饰金冠,恶狠狠地瞧着端庄而立的女子。
“就是她打的你?”
另一家仆有些心虚道:“还有一个。”
“真是废物。”王承骂道,骂罢又去看正说话的三人。
在那绣娘去借银之时他就看上了,特意等了几日才去收银,眼看这绣娘就要成他囊中之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看他怎么收拾这俩外乡人,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青州是谁说了算。
*
“你要帮她?”绣娘走后,宋宁时问道。
宋宁嘉轻轻摇头,露出一点笑,“我们也许会用到她。”
宋宁时略有不解,但也没再追问,因为若是她没主动解释就是不愿意说。
二人一路来到知府衙门,看着守在门口的禁军,宋宁嘉提裙上前。
禁军一见宋宁嘉有些惊讶,“宋女医。”
宋宁嘉回以微笑,“殿下可在?”
禁军没直接回她的话,眼神落在跟在一旁的宋宁时身上,问道:“这位是……?”
“这是家兄。”
禁军了然,便带着二人到了府衙后院。
“殿下,宋女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