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切被放慢,空气中的血腥气让她想呕。
店小二的身体如破布一般瘫倒在地,双目暴凸,死不瞑目。
持剑的玄衣劲袍男子将剑一甩,剑上的粘稠的血迹正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季岚眼眸微眯,视线从尸体上插着的金簪转到宋宁嘉僵硬且苍白的脸上,目光若有所思。
“你没事吧?”
顾凌悟从屋外疾步而来,手中也握着染血的剑,先是担忧问道,而后解释。
“驿站里一些人被换掉了,是冲我们来的。”
宋宁嘉充耳不闻,只死死地盯着地上躺着的尸体,胸腔剧烈起伏。
“你没——”受伤吧?
顾凌悟心下担忧,话还没说完,正欲上前时对上宋宁嘉冷硬如寒冰的双眸。
“出去。”
她静静地望着二人,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遍。
“出去。”
季岚伸手止住了顾凌悟的话头,弯身将地上的尸体拖拽起来扔到了门外。
“一会儿出来。”
关门前季岚留下一句话,平淡的不似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浑身浴血的她,还有一室无暇的清辉。
顾凌悟直到出了房门仍是放心不下,语气担忧。
“她这样如何让人放心。”
季岚擦着手中血迹,漫不经心地瞥了不安的顾凌悟一眼。
“看不出来?那是心病。”
“心病?”
季岚淡淡地嗯了一声,唇角要笑不笑的翘着。
“不过她可不是害怕。”
他从店小二尸体上拔下簪子,放在手中端详。
“看这东西。”
簪子雕刻处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尖细的一头猪被打磨的如利箭般锋利。
比起说是簪子,更像是一个缩小的利箭。
他将簪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这要磨多久才能磨成这样。
“她不是害怕,她是后怕。”
她怕不能一下将人戳死,留下被反杀的风险。
*
季岚和顾凌悟都离开后,宋宁嘉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颤抖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背过身快速将身上染血的衣物脱下,而后远远扔到一边。
直至把浸了鲜血的里衣都褪下,她才脱力地伏到床边。
月光落到她白皙的背上,一道纵长的刀疤如断脊般横亘在纤细的腰肢上。
狰狞、可怖。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床尾的方向发呆,那染血的剑锋正对着她时,让她有一瞬间晃神,仿佛看到了被长刀贯穿身体的瘦小少女正在她眼前。
那时被鲜血浸染的刀锋,正对着她。
痛苦和害怕的眼睛,也正对着她。
宋宁嘉缓缓闭上双眼,掩上双眸中乍现的痛苦。
*
天际出淡蓝,蝉鸣渐起。
宋宁嘉打开房门,发现张礼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外。
见她出来,张礼急忙上前,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与她保持距离。
“女医可还好?”
宋宁嘉见张礼等在门外心下微讶,但很快扬起一个笑容,柔声回道:“我没事,多谢医士关心。”
张礼刚想问她有没有受伤,视线不经意一扫,正落到屋中散落的血迹上,顿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
她就这样和血迹呆了一晚上吗?张礼想。
“医士可有受袭?”
张礼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愣了一下忙回,“没有,我没事,殿下和世子被袭击了。”
“可知道是什么人?”
“世子说是北凉人,用的是北凉士兵的弯刀,身上也纹有北凉的图腾。”
宋宁嘉了然,是她糊涂了,北凉的武器是弯刀,随即又蹙起眉头。
北凉人为何会等在青州之行的路上?
为何又袭击她?
她思索着,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昨日店小二来送素面时她正在看医书,还问了她是不是大夫。
看来是不想给季岚和顾凌悟二人治疗的机会。
她心下失笑,有些无言。
宋宁嘉道谢后正想去寻顾凌悟,被张礼阻止。
“女医直接去楼下吧,殿下刚下去。”
顾凌悟见宋宁嘉下楼,对着恢复了平和淡然的她看了好一阵,才对众人说道:“事情有变,即刻启程。”
一行人自驿站出发日夜兼程,待到第三天时,宋宁嘉突然发起了高热。
她脱力地靠在马车窗框上闭目养神,呼吸间能感受到自己滚烫的呼吸。
此次全部是从简出行,她身边根本没有去热的药物。
“你还好吗?”
顾凌悟进到马车内,询问道。
宋宁嘉面上带着薄红,扯了下嘴角回应。
“我没事,殿下不要因为我耽误赶路。”
顾凌悟抿唇,出言安慰。
“再撑一阵,马上就要到四安县了,已经先派人到四安去寻大夫了。”
宋宁嘉深吸一口气,语带歉意。
“给殿下添麻烦了。”
客栈遇刺当晚她就没有休息,这三天也基本没有合眼。
身心负累,夜间又吹了点夜风,今日突然就开始发热了。
“不要多想,原本到四安县就是要休整的。”
顾凌悟温声安慰了她一句,转身便出了马车。
她闭眸,想起那日对季岚说绝不会扯后腿的话,抿了抿唇。
约莫又行进了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进了四安县。
提前被派到县内寻大夫的禁军正候在城门处,见众人进城,急忙上前。
“殿下,已寻到大夫,世子正在医馆等候,特派属下前来带路。”
禁军略顿了一下,拱手说道:“不过属下碰见一人,点名要见女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