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嘉没再说话。
喻行之知道宋宁嘉心里担忧,但是他也不能保证具体何时能下山,只能尽量做好安保工作。
白日里的氛围并不轻松,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季岚只醒过来一次,而且明显意识不是很清醒。
屋内只剩宋宁嘉一人照顾其他人,心里在反复咀嚼岐一转述的话,阿日吉临死前说的那句——和北凉联手的不止他一个。
那还有谁?
南面的蛮族?东海的倭国?还是说……他们都与北凉联手了?
宣明帝老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大穆也到了立太子的关口,每到这种时候,便是朝局最动荡的时候,若几国联手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季岚?
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临死前也要搅浑这池水,让他们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宋宁嘉转眸望向窗外,无声叹了一口气。
入夜,雪渐渐小了些,或许明日就能下山。
只要……北凉的人找不到他们。
齐山从外面给宋宁嘉递来一个烤好的饼子,表面覆盖着炭火的黑印,还带着余温。还有一个温热的水囊。
他闷闷不乐,进门给他家将军掖了掖被角就出去了,难得的话少。
她背过身,摘下面罩,面朝墙壁,啃起了干巴巴的饼。
饼子撕扯着费劲,在嘴里转了两圈才费力地咽下去,粗糙的面团划过喉咙,异物感格外明显。
勉强啃完,她又拿起水囊抿了一口水,将那股噎人的感觉全部压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膝上的面罩,正要重新戴上——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
刀剑碰撞,怒喝惨叫,混着风声雪声,像一锅炸开的沸水。
宋宁嘉一怔,匆忙把面罩戴好。
她匆匆跑到门边去查看,冷风裹着雪灌进来,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两方人缠斗在一起,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血迹溅在白色的雪面上,触目惊心。
是北凉人!
宋宁嘉呼吸骤然一滞,立即返回到床边,伸手拍打昏迷的人。
“世子……世子……季岚!”
她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可手下的人一直毫无反应。
“嘭——!”
一声巨响。
宋宁嘉猛然回头,一个北凉士兵被人飞踹进屋内,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
那士兵的身体被碎裂的木条贯穿,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没了木门的遮挡,冷风裹着雪呼呼往屋内灌,火盆被吹得忽明忽暗,仿佛即刻就要被吹灭。
岐一跟着冲进来,浑身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扫了一眼屋内,看见宋宁嘉正费力想把季岚往身上背,回头厉声喊道:“齐山!快带将军和女医走!”
齐山闻声,一脚踢开与自己纠缠的人,飞身进屋,将季岚背到背上。
“女医,快随我走!”
岐一带人在前面开路,刀光剑影中劈出一条血路,齐山背着季岚紧跟其后,宋宁嘉抱着药箱跑在身侧。
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摸到木屋边缘时,季岚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半阖的眸子缓慢地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很快便搞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身侧的人如惊弓之鸟,扶在他肩侧的手冷得像冰块,还在微微发抖。
“放我下来。”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她走。”
“将军!”
“带她……”
话音未落,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在那!杀了他们!杀!”
一群人举着剑冲了过来,齐山背着季岚闪躲,岐一拉着她躲避。
“啊——!”
齐山身后,一个北凉士兵绕过他的视线死角,举剑朝季岚的后背刺去。
剑锋映着雪光,冷白刺目!
一道身影扑了过去。
裂帛撕碎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喻行之刚解决掉眼前最后一个敌人,抬眸的瞬间,看见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倒下。
血色在那片白色上渐渐洇开,背对他倒下的身影像春日的落花,缓缓坠地。
他的眼睫颤了颤。
那道身影背对他倒下,像春日的落花,缓缓坠落,悄无声息。
“女医!”齐山的声音变了调。
北境军的人迅速围拢过来,将季岚和宋宁嘉护在保护圈内。
岐一小心翼翼地将宋宁嘉翻过来,不去触碰她背后的伤口。
厚重的披风破了个大洞,鲜血渗透了夹棉的衣裳,将里衣氤氲成了深红色。
她脸上的面罩不知何时掉了。
苍白的脸暴露在风雪中,额角有擦伤,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双目紧闭,不知是痛极还是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
喻行之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脑中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