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将军发现军中有内鬼后,便一直在想办法把人揪出来,将军追击的北凉残兵,其实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齐山沉默了,他觉得这是季岚做事的风格。
季岚先追击,后“失踪”,军中的内鬼必定会有所动作,喻行之便可以顺藤摸瓜,将人揪出来。
“不过中间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原本两日内将军就应暗中下山,可直到第三日都不见踪迹,派人入山也一无所获。”
山上的寒风像小刀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眼下谁也不知道将军究竟如何了。”
“那现在怎么办?”齐山担忧到极点。
“还有一个地方。”喻行之道:“是将军和我一早准备好的地方,只有我们知道,不让国公进山,也有这个原因。”
之前主将未到,为防备北凉发动袭击,他不敢进山,如今安国公来了,他才有机会进山。
齐山当即便道:“那我们快去。”
喻行之按下齐山,透过后者的肩膀睨了宋宁嘉一眼。
“这位女医究竟是什么人?殿下点名要我带着她,国公也默许了,还有你,似乎也与她相熟,此人当真信得过?”
齐山不知该把在肃州的事说到何种程度,便就没谈,只肯定地点头,“此人信得过。”
喻行之的目光还是有所怀疑,只因她一直蒙着面罩,颇有些藏头藏尾的意思,不过齐山是季岚的心腹,他既然说信得过,那就姑且相信一下。
“那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国公?”齐山忽地问道。
喻行之耸肩,“将军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结果他还因此挨了安国公的一顿斥责。
齐山:“……”他觉得自家将军可能就是想与国公对着干。
宋宁嘉隔得远,听不见齐山和喻行之在说什么,不过那若有若无落到她身上的视线,始终让人无法忽略。
他们不着急找人,反而是在讨论她?就这么相信季岚命大,难道是拜过了神佛,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吗?
他在山里困了这么多天,没有补给,没有药材,又受了伤。要是再添新伤,说不定早就死透了,他们还有功夫在背后议论她?
她阖上眸,忽略那道刺人的视线。
喻行之把青玉鸟放回笼中,和齐山若无其事地回到队伍中。
他从怀中掏出地图,朝四周梭巡了一遍,随即带队朝一个方向出发。
宋宁嘉故意落后几步,到齐山身边,她也不作声,就一直跟在齐山身侧走。
齐山顶不住,暗忖难道是刚才发现两人说的话了,讪笑着问:“大人有事?”
“把北凉的情况与我细说一下。”
齐山没想到是这件事,松了口气,思索了片刻道:“据我所知北凉王去年冬日就病倒了,前几个月莫名其妙死了,他的三儿子继承了王位。”
“现在的北凉王身份不一般,之前也是领兵的将领,与我家将军在战场上对战过数次,不过都是败走,现在他刚登王位就联合各部落陈兵边境,真是狼子野心。”齐山啐了一下。
宋宁嘉轻咳了两声,抬手时触到柔软的布料,这才想起脸上带了面罩。
“所以现在要去哪里?”
齐山沉吟了一下,“情况好的话就是去找将军会合,不好的话……”
“去收尸?”宋宁嘉面不改色地说道。
齐山:“……”
他说不出口“是”。
宋宁嘉瞥他一眼,“宽心,依我看你家将军祸害一千年。”
她说完便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回到了队伍中间。
日头渐高,已近正午,但在北境寒风下,日光没有丝毫暖意。
喻行之再次拿出地图端详半晌,收起时转身说道:“原地休整,吃点东西,吃完即刻出发。”
喻行之选的位置是一处山坳,在此处暂作休整还能背风。
宋宁嘉接过齐山递过来的饼子,背过身,背对队伍众人吃了起来。
齐山看着宋宁嘉的动作瞠目结舌。
之前在肃州时,女医也不是这个做派啊,还能和肃州的军医与高家人打好关系,怎么到了北境变得像冰块一般了?
喻行之也注意到了背对众人的瘦弱身影,心下略微不爽。
不知他是何处惹到这位女医了,从第一日见面就没有一个好脸色,亏他还帮忙扶过药箱。
短暂休整过后,一行人继续上路,喻行之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
方才趁着吃东西的间隙,宋宁嘉往嘴里塞了一颗补药,能提神醒脑,以此来支撑她走完之后的路程。
喻行之带队走得很快,她从队伍中间,逐渐落到了队伍末尾,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天色渐暗时,喻行之终于叫了停,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凹地,让众人歇息。
有人捡了枯枝费了九牛二十之力勾起了火堆,有人从背囊里取出干粮,站在原地啃了起来。
宋宁嘉放下药箱,蹲在火边,在远离喻行之的地方解下面罩,就着水囊抿了口水。
火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起皮。
齐山坐在不远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飞快移开。
“明日一早,我们往背阴面走。”喻行之往火里添了根柴,“顺利的话,午后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