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可查过了么?有什么踪迹么?”孟祈年若有所思。
温仲时摇头,“已经派人去过了,什么都没查到。”
孟祈年没再多问,只道,“人醒了来告诉我。”
“好。”
*
孟祈年没等多久。
次日一大早,温仲时就急急忙忙来找孟祈年,“祈年!祈年!”
温仲时有些激动,但面色说不出的奇怪,“人醒了。”
孟祈年没觉察出他的言外之意,披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温仲时跟在他身后,心里五味杂陈,斟酌着开口,“……但是人情况有点不对啊。”
孟祈年没在意,直到见到人才明白温仲时说的“人情况不对”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哆嗦着缩在床角,拿被子将自己全身上下遮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胆怯地看着四周。察觉到有人进来,她视线在孟祈年身上匆匆掠过,十分害怕,嗓音嘶哑着尖叫了一声,随即连眼睛都不露在外边了,发着抖蜷缩进被子里。
孟祈年,“…………”
他是什么很吓人的东西吗?
他身后,温仲时跟进来,揉了揉额角,“都说了人情况不对了。”
女弟子们又温声细语安抚了她半天,她才堪堪放下一节被角,眼里泪光盈盈,满是惶恐不安。
孟祈年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瞧见她望向自己时惶然的目光,拽了把温仲时,还是转身出去了。
孟祈年眉心紧蹙,“人醒了,这是怎么回事?”
温仲时摊手,“应当是吓坏了。”
他指了指头部,委婉道,“可能,应该……嗯。”
孟祈年脸木了,垂眸,一言不发地盯住他。
“哎呀。”温仲时苦口婆心,“你这是什么表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师父以前不就是这么教我们的嘛。”
不知想到了什么,孟祈年嗤笑一声,转过头去。
“不好了不好了师叔!!”帐里急急忙忙跑出来一人,她面色慌张指着帐里,“你快进去瞧瞧吧!”
温仲时脸色一变,拨开帘子走进去一看,就发现原本缩在床角的女子整个人被一股无名巨力提拎在半空中,纤细脖颈处缓缓浮上一道发青泛紫的掌痕,周围弟子全被格挡在一边,根本无法接近她。
再不救这人恐怕就要被生生捏死了。
孟祈年面沉如水,双手结印凌空一指。
无名威压骤然消退。窒息感消散,那女子喘息了一声,轻飘飘坠进孟祈年怀里。
男人垂着眼看向怀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遭遇飞来横祸的女子又猛地惊叫起来,拍打着孟祈年的胸膛,凌乱发丝盖住略显狰狞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孟祈年会生气,然而下一刻,室内弟子们无比清楚的看见,宗主蓦地呆愣住了。
他视线停留在女子耳后一片不易察觉的图腾处,任由怀里的女子肆意抓挠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拨开掩在那处的长发,待到看清那刻,心脏也几乎骤停了。
温仲时刚松了口气,看着他的动作愣在原地,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怎么……”
然而下一刻,他的话也顿时卡在了喉间。
他盯紧那处图腾,嘴唇也跟着微微发颤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紧眼前这人。
“怎么会?!”他失声。
孟祈年眼眶湿热一片,僵在原地半天不知该如何做,半晌,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他小心翼翼挽起女子另一边衣袖,直到看见伤痕下依稀可见的三瓣黛青色梅花胎记,他手抖得更厉害,发凉的指尖轻轻贴上那处——
霎时间,账内灵光浮起,自孟祈年掌心显出一道红线,这条红线轻盈灵动,浮动着搭在女子胎记处。
——这是修真界道侣间才会用到的同心契。
不同于两生咒转嫁寿命与气运,同心契其实没什么实质上的作用,只有帮助道侣辨认出彼此的作用,因此很少有人会用。
而同心契一旦结契,便会扎根在两人神识里,此生不得断,无论死生。
怀里女子仍然在嘶哑着嗓音哭叫。
这位向来稳重英明的宗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淌下泪来,他眼眶红热,略显无措地收拢手臂,但又害怕弄疼她,又放轻了力道,纯白衣袖盖在女子身上。
乌发与霜雪交杂,结痂十余年的陈伤顷刻血流不尽,露出内里从未修复的血肉来。
孟祈年小声唤她的名字,喉间哽咽再也无法压抑,“阿绛。”
女子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孟祈年抱住她,滚热泪水落在她发间,又叫了一声,“阿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