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时推开咖啡厅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周六的午后,这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对低声交谈的男女。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还算早。
掏出手机,点开开心消消乐。才两天没玩,何佳安这狗东西竟然又比我高了二十多层。我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在这种事情上我可不能认输。
“刘深先生?”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在我手机旁晃了晃。我顺着往上看,第一反应是——好看。皮肤白净,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
“我是我是!”我连忙按灭屏幕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刘行亮对吧?快坐快坐!”
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温暖干燥,握得不轻不重刚刚好。
等他坐下,我偷偷看了看手表。三点整。
姜琦那狗东西不会要放我鸽子吧?
我表面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真被放鸽子了该怎么跟刘行亮解释。毕竟人家空少,时间安排得紧,这次还是特意调休过来的。
“刘先生刚飞回来?”我笑着打开话题。
“昨天凌晨落地的。”刘行亮笑得很放松,“所以今天精神还不错。”
“飞哪条线?”
“这趟是巴黎往返。”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带着笑意,“在那边待了两天。”
“哇,浪漫之都啊!”我眼睛一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除了那些游客必去的。”
我们就这样聊开了。从巴黎的小咖啡馆聊到东京的深夜食堂,从各国的饮食习惯聊到飞行途中的趣事。刘行亮说话随和,时不时笑出声,露出整齐的白牙。
半小时过去。
我第三次看表时,刘行亮温和地笑了笑:“看了今天见不到正主了,要不我们改天?”
“真是对不起啊,”我脸发烫,“他可能路上耽搁了。姜琦这人吧,平时挺准时的…………”
“没关系。”刘行亮摆摆手,笑容温和,“周末嘛,不急。”
他越这样,我越想刀了姜琦。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改期时,手机响了。我瞟一眼来电显示,差点骂出声,硬是憋出个春风和煦的语调:“姜总,您在哪登基呢?“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吆喝声,像菜市场。我皱起眉,这环境和姜琦那西装革履的霸道总裁人设格格不入。“车追尾了,”姜琦的声音混在嘈杂里,“在处理,叫了新车,大概十分钟。”
“人没事吧?”
“小擦伤。”他说得轻描淡写。
挂了电话,我对刘行亮挤出一个歉意的笑。他摆摆手说不急,正好多聊聊。我们又扯到各地饮食——我说重庆火锅必须配香油蒜泥,他笑说广东人连青菜都要讲究镬气。
聊着聊着,我发现这人和我意外地合拍。都爱看无聊的搞笑视频,都认为夏天的命是空调给的,都觉得电影院前排吃爆米花大声说话的人该被请出去。要不是得给姜琦牵线,我简直想拉他结拜。
十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
姜琦走进来,黑西装搭在手臂上,白衬衫一丝不苟,连头发都像精心计算过每一根的角度。我下意识对比对面的刘行亮——一个精致到头发丝,一个随性到骨子里。互补绝配,我在心里拍板。
姜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过来,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他停在桌边,先朝刘行亮伸手:“抱歉,处理点意外,耽误大家时间。“
刘行亮握上去,视线却落在他右手背上:“姜先生客气了,伤没处理就赶过来?“他指了指那道渗血的擦伤,“看起来不小。“
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从手腕划到指关节,血都凝固成暗红色了。“不是说不打紧吗?姜琦你——“
“真没事。“他轻描淡写地抽回手,招呼服务员,重新换上了三杯拿铁,吩咐道其中一杯脱脂奶,半糖。
“正式认识一下,姜琦。”
姜琦说这话时,手伸得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刘行亮笑着握住,另一只手递过名片:“刘行亮,请多指教。”
那张素白的名片在姜琦指间转了个圈。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停留得有点久。
我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看我干嘛?这次可是严格按照您姜总的要求找的,再不满意我真能当场撞墙。
不过看刘行亮的反应,这事八成有戏。他从见到姜琦第一眼起,眼神就亮了一下,那种克制的、带着欣赏的亮光。我太熟悉了,当初我在大学第一次看见何佳安,也是这副德行。
我趁姜琦低头看名片,偷偷向刘行亮使了个眼色:兄弟,上啊!
刘行亮接收到了,嘴角弯了弯。
服务员很快端上咖啡,姜琦把脱脂奶的那杯推到我面前,我一愣,这八百个心眼子的玩意儿还挺体贴。他自己那杯连拉花都没有,黑得纯粹。他抿了一口,转向刘行亮,自然地接上了话题,“听说刘先生常飞国际线?我上月去慕尼黑参展,那边机场的安检流程倒是比国内繁琐不少……”
他们聊起来。我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刘行亮笑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姜琦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咖啡杯柄——这些小细节在我脑海里自动配对,婚介所老板的职业雷达嗡嗡作响。
服务员端来最后一杯咖啡。姜琦接过时,伤口因为用力又渗了点血。刘行亮从包里掏出几个创可贴——这人随身带这个?空少的职业素养?
“先用这个应急吧。”刘行亮递过去。
姜琦顿了顿,接过:“谢谢。”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能关心人,会被关心,有戏。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心里盘算着:如果这次成了,得让姜琦给我包个大红包。毕竟这么大公司的老总,怎么也不能少于六位数吧?
“说来也是巧。”姜琦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认识一个公司的老总,名字和刘先生就差一个字。”
刘行亮好奇地偏头:“哦?叫什么?”
“刘行泽。”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行亮顿了顿,笑容没变:“是吗,那确实挺巧。”
姜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食指轻点桌面:“对了,那位刘总好像也有个弟弟,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刘行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其实我刚才一直等着,”姜琦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温和,“看你会不会主动提。但你好像没这个打算。”
我听得云里雾里。提什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刘行亮放下杯子,陶瓷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公司的事情我都不怎么管,”他声音依然平静,“都是我哥在打理。”
姜琦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私生子要是接触太多核心业务,万腾集团恐怕要完蛋了。”
“咔。”
刘行亮手里的咖啡勺碰到了杯壁。他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他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姜先生,”刘行亮抬起眼,笑容还在,但温度降了几度,“‘私生子’这个词我不是很喜欢。”
“抱歉。”姜琦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用词不当。”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个城市,刘深怎么就偏偏找到你了呢?”
姜琦的目光钉在刘行亮脸上,一动不动。那种眼神我很陌生——温柔底下透着冰冷的审视,像在解剖什么标本。
刘行亮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些,转头看我:“这你可误会了。是这位刘先生主动联系的我,对吧?”
我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是我打的电话!我朋友在航空公司的交友群里看到行亮的信息,我觉得特别符合你的要求,就……”
姜琦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回刘行亮身上。那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好像我说错了什么似的。
“听说,”姜琦慢悠悠地说,手指在桌上轻轻画着圈,“万腾线下的门店,关了三分之一?”
刘行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但我捕捉到了。
“不是关闭,是战略转移。”他声音平稳,“重心转向线上渠道,这是早就定好的方向。”
“噢——”姜琦拉长音调,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原来如此。”他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思考怎么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