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月亮所住的那片街区傍着冥河支流,市井气息混杂,各色面孔在狭窄的巷弄间交错。
这里的住客更是五花八门:退休后卖废品的巫妖、搞乐队的地精、试图开轻食餐馆的矮人,以及她的室友地狱恶魔迦勒。
迦勒来自第六层懒怠地狱,自称目前的主要职业是冥府地狱联络和睡眠学研究。
他们俩住在一栋歪歪扭扭、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三层小楼顶层。
这里的治安算不上好,但租金却比安静整洁的社区低了太多。
这份靠着基本工资和些许外快就能覆盖的低廉价格,足以让游月亮在昏沉水畔,拥有一个能够推开窗、独自眺望的卧室。
日子平淡,与世无争。
可现在。家,被烧了。
灼烧硫磺混合着焦糊蛋白质的特有味道。
用的是地狱火。
游月亮几乎立刻排除了室友小恶魔做饭的意外失火情况。
冥府建筑大多有基础性防护,非自然灾害或极高能量冲突难以引燃。
迦勒最近受那家轻食店矮人老板影响,恨不得顿顿都是水煮蔬菜。
而且那家伙号称要挑战连续睡眠四十八小时的个人记录!
能在这里点燃地狱火,并且让火焰持续燃烧,能够突破建筑基础防护的,只能是更高阶的权限,或者来自内部的许可。
游月亮迅速评估着火势:似乎集中在她的卧室,床头柜的抽屉内存放着她借调引渡组后的私密日志,和一些关于轮回通道异常波动的数据记录。
但这些资料,完全不值得对方动用如此极端又明目张胆的方式,来销毁证据并发出警告。
空气泛起涟漪,楼内的情况以能量波动的形式反馈回来:火焰活跃,建筑结构受损,生命能量反应……有两个。
一个微弱但稳定,裹挟着惰性恶魔的鼾声。是迦勒,果然在睡觉。
另一个炙热凶戾,携着纵火者的恶意,正在向入口快速移动,似乎准备离开。
纵火犯还没跑!
游月亮眼神一凛,身形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灰烟,穿透燃烧的窗框,踏入燃烧的室内。
热浪扑面而来,地狱火的灼热连灵体都能刺痛。客厅已是一片狼藉,火焰似乎不是均匀延散,而是有选择地吞噬。
她的卧室门紧闭着,但门缝内隐约可见浓烟滚滚。她没有试图冲进去抢救什么,那毫无意义。
隔壁迦勒的房间门同样关着,门把手上还挂了个“深度睡眠,扰我者死,真的会死”的牌子。
门板被烧得焦黑,却异常□□,上面的暗红色恶魔符文层层叠叠地漂浮着,顽强地抵御着地狱火的侵蚀。
典型的迦勒风格。
游月亮确认了可怜小室友性命无忧后,便将目光锁定了那个正打算溜走的纵火者。
那家伙身材矮壮,覆盖着暗红色的粗糙鳞片,头顶有断裂的角,身体后面拖着一条焦躁甩动的带刺尾巴。
一个低阶的力魔,常见的地狱打手。
他手里还抓着一个冒着烟的布袋,鼓鼓囊囊的。神情满是完成任务后的残忍快意,正蹑手蹑脚地往下走。
“嘿。”游月亮声音不高,却直接刺穿了火焰的噼啪声,直接在力魔的脑海里响起。
力魔浑身僵住,猛地回头。楼梯上方,燃烧的废墟前,一道黑袍身影静立,镰刀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兜帽下的黑暗仿佛吸尽火光,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幽邃。
“死、死神……”力魔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了到手的报酬,又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低吼,“拿钱办事!与你无关!”
“在我的房子里,‘拿钱办事’?”游月亮缓步下楼。
每一步,周遭肆虐的地狱火都畏惧般黯淡一分,“烧我的房间,偷我的东西,还想碳化我那除了睡觉一无所长的室友——你说,关不关我事?”
她抬起手,骷髅指尖指向那只布袋:“放下,然后告诉我,谁付的钱,要烧掉什么,一字不漏。”
力魔咧开嘴,露出参差黄牙:“死神了不起?我会怕你?”
他挑衅地将布袋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挥出,滚烫的岩浆火流直冲游月亮门面。
游月亮叹了口气。
加班已经够烦了,回家还得亲自处理入室纵火。
她甚至未动镰刀,只迎着火流伸出苍白的手。烈焰触掌的瞬间,如同撞上绝对零度的坚冰,无声湮灭,热量与能量都被彻底抹除。
力魔瞳孔骤缩。
下一刻,游月亮的身影消失,又出现在他面前,冰凉的指尖已扼住他覆满鳞片的脖颈。
“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却浸透死亡的静谧,“袋子,名字,目的。”
力魔感到一种超越疼痛的恐惧攫住心脏,那是生命对终结本能的战栗。
他毫不怀疑,这位看似疲惫至极的死神,真的会让他永久消散无踪。
“我只收了钱,烧了这栋房子!他们说‘净化’就好了!求求你……我真的只是临时工!”
净化?
游月亮指尖微紧:“谁交代你的任务?他们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力魔看起来快哭了,“我没钱吃饭随手接的赏金通告!”
游月亮松开了手。
力魔瘫软在地,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