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和4631碰面聊梦境侵蚀时,再问一嘴这个?他的消息来源一向很丰富。
她甩了甩头,视线重新聚焦在终端屏幕上,那条勉强维持的KPI曲线。
再熬一熬。游月亮对自己说。
只要年终考核过去,顺利拿到奖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指尖停下敲击,攥紧。
必须继续。
死亡城亡魂引渡大厅的嗡鸣声永不停歇。数百个审判台如同蜂巢般嵌在望不见顶的穹隆之下,在焰灯的光线中明明灭灭。
游月亮刚结束一次漫长的安抚程序,指尖还残留着亡魂绝望的余温。
“请告诉我,我的小猫……它还好吗?”苍老的灵魂在她面前颤抖着,透明的眸中盛满了生前的最后牵挂。
“它被邻居收养了,现在过得很好,也很想你。”游月亮从灵魂碎片中调取出温暖的画面。
这是她每天都要重复上百次的工作,在亡魂接受审判、进入轮回之前,抚平他们最后的执念与痛苦。
当老灵魂带着淡然的微笑打了五星好评后,游月亮才得空瞥了一眼自己的绩效面板,代表KPI的曲线勉强维持在及格线上方。
但不出意外,这个老灵魂在下一秒便凭空蒸发了。
她忽视「引渡失败」的提示音,伸手探向桌上的咖啡,马克杯中的液体已经空了一半:“下一个。”
冥府通APP机械地推送来新的任务。当灵魂资料展开的瞬间,游月亮的指尖僵在了控制台上。
页面上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苍白的面容,总是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溢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是那个诗人。
那个写过“我不再追问彼岸的灯塔”的疯子。
那个曾经两次吞下一整瓶安眠药,三次站在天台边缘的青年。
游月亮记得她固执地一次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直到最后一次,他双眸里重新燃起了光亮,轻声地对虚空中说出了一句“谢谢”。
敏感的灵魂似乎更能触碰到生命精微的频率,他们对死神的感知隐秘又确切。
可是现在他安静地来到了这里,以最正规的渠道,最标准的程序。
“姓名?”游月亮稳住情绪,按照规定询问。
诗人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其他新魂常有的慌乱与迷茫,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和:“我已经不记得了。”
灵魂波动仪上是一条完美的直线,这很不寻常。
通常这个时候,她能感受到亡魂生前的喜怒哀乐,那些鲜明的记忆碎片会像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来。
可是这个诗人的灵魂内部,空荡荡的一片。
没有创作时的狂热,没有失意时的苦闷,没有求死时的决绝,甚至没有被她救下时产生的困惑和对命运那一丝微妙的感激。
什么都没有。
游月亮换了个问法:“你已经死了,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雨下得很大。”诗人笑着答道,“我摔了一跤,然后就在这里了。”
太干净了,这个灵魂干净得可怕。
游月亮见过太多意外死亡的灵魂,每一个都带着猝然离世特有的意外与不甘。
但诗人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场死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她开始怀疑某些事情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被她多次干预的“安全缺口”,为什么会以如此毫无波澜的方式突然死亡?
游月亮调出死亡记录:雨夜,滑倒,后脑撞击,当场死亡。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无懈可击。
但这肯定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是。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向操作台侧面,在那个几乎被磨平的隐蔽凹槽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串冗长的、不属于她权限的密钥,调出时空影像回溯程序。
眼前的影像开始波动、重组。
雨幕中的街道,诗人踉跄的脚步,致命的滑倒,致命的撞击短暂而沉闷,一切都如记录所示。
雨水无声落下,巷口霓虹的流光倒映在水洼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但在巷口最深的阴影里,立着一个身影。裁剪奇特的制服不同于引渡大厅的任何款式,线条冷硬。
那人静静地注视着整个过程,旁观流水线上的商品被贴上合格的标签。没有情绪,没有干预,只是确保“意外”顺利发生。
就在亡魂脱离躯壳的瞬间,阴影中的身影突然转向游月亮观看的方向。隔着时空与数据的屏障,一道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
几乎同时,主屏幕被强制覆盖,血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全部视野:
【警告:检测到权限S-7级数据被异常访问。操作员死神编号8615,您已严重违规,触发一级审计流程。请于下一周期开始时,向监察部主管死神编号0111、灵魂引渡组主管死神编号0242报道,接受问询。即刻起,您的所有跨界权限已被暂停。】
【重复:您的所有跨界权限已被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