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要,我取走就是。”
话音刚落,那幅画忽然自己卷了起来,从茶几上飞起,朝门口飞去。
姜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画轴。
她的手刚碰到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是要把画从她手里夺走。
她咬牙坚持,另一只手迅速掐了一个诀,一股灵力顺着她的手涌入画中。
画震动了一下,那股力量消失了。
姜灵把画按在茶几上,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出来说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那幅画上,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是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古装,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他站在画中,看着姜灵,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好眼力。”他说,“不愧是能看见魂精的人。”
赵琪琪吓得后退了一步,躲到姜灵身后。
保姆更是脸色煞白,差点晕过去。
只有仙女姐姐,依旧一脸平静,看着画中那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谁?”姜灵问。
“我?”那人笑了笑,“我是这幅画的主人。”
“画的主人?”姜灵皱眉,“你是画中魂?”
那人摇摇头:“非也。我是寄居在此的一缕残魂。”
“残魂?”姜灵盯着他,“谁的残魂?”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叫张彦远。”他缓缓开口。
姜灵心里一惊。
张彦远?
那不是唐代著名的书画理论家吗?《历代名画记》的作者?
“你……”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张彦远?”
那人点点头:“正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仙女姐姐忽然开口,“在这幅画里,寄居千年?”
张彦远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为了守一个人。”
“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姜灵手里的画。
姜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把画重新展开,仔细检查。
画纸很厚,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夹着。
她小心地沿着边缘摸索,果然摸到一处微微鼓起的地方。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里面露出一缕黑色的东西——
头发。
两缕。
一缕是女人的,细软,微卷。另一缕是男人的,粗硬,直挺。
姜灵看着那两缕头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残魂附物,通常需要媒介。
头发,就是最好的媒介。
“这两缕头发,”她抬头看向张彦远,“是你的,和另一个人的?”
张彦远点点头。
“另一个人是谁?”
张彦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鱼玄机。”
客厅里一片寂静。
姜灵看着画中那缕女人的头发,脑海里浮现出图上的女子。
丰润的面容,低垂的眉眼,淡淡的悲伤。
鱼玄机。
唐代女诗人,咸宜观女道士,因杀婢被处死,年仅二十七岁。
她的一生,短暂而传奇。她的诗,哀婉而动人。她的故事,被后人无数次演绎。
但此刻,姜灵面对的不是故事,而是一缕真实的、寄居着残魂的头发。
“你和她,”姜灵问,“是什么关系?”
张彦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变得悠远。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刚入咸宜观。”他缓缓开口,“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年轻,漂亮,有才华,眼睛里却总是带着一丝悲伤。我知道她在等一个人——李亿,她的情人,那个说会娶她却始终没有娶她的男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等了她很多年,却始终不敢开口。我比她大二十八岁,家里管得严,不敢与她有牵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她写诗,看她弹琴,看她一天天憔悴下去。”
“后来呢?”姜灵问。
“后来她杀了人。”张彦远的声音很轻,“那个婢女,说是偷了她的东西,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太恨了。恨那个男人,恨那些辜负她的人,恨这个世界。她杀了那个婢女,然后被处死。”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死的那天,我偷偷去了刑场。我剪下她一缕头发,藏起来。然后我把自己的头发也剪下一缕,和她的放在一起,封在这幅画里。”
“为什么要放你自己的头发?”仙女姐姐问。
张彦远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想守着她。”他说,“生前我不敢与她在一起,死后,我想陪着她。”
姜灵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