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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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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一向最严谨,连他都出错了,我们是不是都需要集体修正?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都是最简单的判断,我们却……”

苍??站在人群最前方,背对着众人,眉头紧紧皱起,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自己前后的言论,越想越觉得困惑。

他一生恪守一致性,从未出现过如此明显的偏差,可刚才,他确实同时将“懦弱”与“勇敢”两个相悖的标签,贴在了同一个行为上,还毫无察觉。

难道自己变得愚蠢了吗?

……

将领们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偌大的议会大厅,瞬间只剩下两个人,没有了众人争论时的对峙,生死议题的紧绷感。

砚止寻还没有离开,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身旁的周雅媛身上,没有审视样本的冷硬,也没有首领发号施令的威严,只是纯粹的好奇。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他的视线虽然没有侵略性,却太过直白专注,让周雅媛本就平复下来的心神,再次泛起一丝不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素色长袍的衣角,往后轻轻退,直到退到了墙角,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的个头很高,甚至比慕秉持还要高些,周雅媛只到他的胸口处。

经历过刚才的生死抉择,她看似平静,可心底依旧藏着未散尽的委屈与疲惫,被这样直白地盯着,终究是不自在的。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杀了我?”

周雅媛沙哑的声音有压抑不住的困惑与不甘,她抬眸看向砚止寻,强行压下了恐惧:“我愿意赴死,你明明可以顺着他们的意思成全我,也不用再为了我纠正所有人的认知偏差,凭什么替我决定,要让我活着?”

她想不通,这个高高在上的外星首领,掌控着地球人的生死,随手就能决定她的存亡,明明她主动求死,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偏偏要拦下,留她在这个陌生的星际舰队里,还给他增添麻烦。

砚止寻声音清淡,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反问:“那他们,又凭什么能替你决定,你必须去死?”

周雅媛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心头猛地一哽,随即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不一样,他们是要处置我,而我是自己愿意死,我本来就要自杀。”

砚止寻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粹,没有丝毫刻意,反倒打破了他周身的清冷感,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和,“那你为什么有资格决定自己可以死?”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周雅媛心底的情绪,她积压已久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语气也忍不住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激动:“这是我自己的命,既然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想怎样都行,那我没有伤害他人,只是不想再活在痛苦里,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死死盯着眼前的首领,等着他的指责,等着他用种族规则、用高等文明的道理来反驳她,嘲弄她。

可砚止寻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丝毫不满,或者某一种上位者的苛责,反而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求教意味:“我没说你有错,只是不理解,我想向你求教。”

周雅媛:“求教?”

“嗯。”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杂质:“那些伤害你的人,依旧好好地活在地球上,得到名利,或优越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也没有愧疚,而你却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周雅媛:“你的问题也常见于地球,加害者都活得好好的,受害者凭什么要死?可……没有人认为我是受害者,而且就算我真的是受害者,痛苦是我承担的,这世上不是什么都能用逻辑解释。”

“我并非在用逻辑,而是用情感角度,你死了,就意味着他们对你的所有伤害都是对的,因为没有人为你申辩,你的死会默认他们的说法。你是公众人物,也应该有发言权,何必用自杀?”

他只是用最直白的人性,问出了心底最纯粹的疑惑。

他不懂地球人的情感,那些痛苦、委屈、绝望,究竟是什么,为何有人会因为他人的伤害,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完全不合理的行为,所以他真心想弄明白,想从她这里,找到答案。

周雅媛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以为他会斥责她懦弱,会嘲讽她脆弱,会用高等文明的视角,鄙夷她的自我放弃,可他只是真诚地问她为何要让伤害自己的人得逞,问她为何要用死亡证明那些恶意是对的。

朋友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网友只会用最恶毒的语言谩骂她,家人只会觉得她丢了脸面,所有人都在评判她,都在要求她坚强、要求她认同所谓的“正确”,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因为在所有的眼里,错的是她周雅媛,而不是外面的那些人。

一股酸涩瞬间涌上鼻腔,她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笑得有些悲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错了。”

砚止寻微微挑眉,静待她的下文。

“网暴不会让我自杀。”周雅媛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我是是公众人物,从入行开始就经历过无数次网络暴力,比这更恶毒的言论我都见过。身处这个位置,被人议论,被人误解,本就是常态,我早就习惯了。”

砚止寻:“被伤害,都能变成一种习惯吗?”

周雅媛:“必须习惯,要不然早就自杀了。因为人们从来不在意真相,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骂我不用害怕被报复,不用承担责任,既能宣泄自己生活里的不满,又能站在道德制高点获得优越感。他们不敢去诅咒那些真正手握权力,作恶多端的人,比起习惯被伤害,我更认为,我看透了。”

砚止寻的眼神里,好奇更甚,微微前倾身体,带着几分急切的求知欲:“那你为何要选择自杀?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言语攻击,根源是什么?”

周雅媛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她没有再去擦,只是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疲惫:“就算我告诉你,你真的能懂吗?”

她顿了顿,想起慕秉持之前跟她说过的话,继续说道:“慕秉持跟我说,你们是没有感情的族群,我不想对牛弹琴。”

砚止寻:“我确实不懂,正是因为不懂,我才希望你能教我。”

“教你?”

周雅媛眼底满是震惊,眼泪都忘了流,怔怔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首领,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掌控着地球的生死,在他眼里,地球人是落后的、弱小的、低等的,可他此刻,却在跟她说,希望她教他,教他理解地球人的情感。

这太荒谬了。

地球人想要了解老鼠,也直接用解剖的方式,而不是用让老鼠教他们。

“你是高等文明的首领,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科技,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落后星球的弱小个体,你居然让我教你?”周雅媛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尊重的错愕。

砚止寻却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觉得不妥,语气坦然又真诚:“高低都是人定义出来的,用来满足自己族群的叙事,晷宿人自认高等文明,可是银河系内还有很多未知的力量,可以像碾蚂蚁一样碾死我们。地球人虽然科技落后,需要被我们消灭,但是复杂的人性、喜怒哀乐,是我穷尽认知都无法理解的领域。你懂我不懂的东西,所以我希望你教我,这很合理。”

他的话语太过坦然纯粹,没有丝毫施舍和怜悯,只是平等地看待两个文明的差异,平等地看待她这个地球人。

这份尊重,是周雅媛在地球上,从未得到过的,哪怕是她最亲近的人,都从未这样平等地对待过她,从未把她的感受、她的认知,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可是又透着浓浓的讽刺感,因为这份尊重是建立在这个外星人掌握着绝对的力量,要毁灭八十亿地球人的基础之上的。

她完全搞不懂了,之前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恶魔,还是真正的文明。

因为地球人也是自诩文明,可还是在肆无忌惮的捕杀老鼠蟑螂。

地球人在这些高等的晷宿人眼里,说不定,只是会说话的蟑螂。

也许,想要了解这些外星人,必须要脱离地球人的自我为中心,用宇宙视角。

在宇宙的视角,地球人连一根毛都不算。

周雅媛看着眼前的异星首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刚才的情绪大起大落,加上自杀后身体本就虚弱,还没完全恢复,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倒去。

她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腰间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道,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将她快要倒下的身躯揽住。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的掌心,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砚止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接触过无数生命、科技、规则,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柔软,温热,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一种完全陌生的、无法解读的触感。

他的心头,泛起一丝微微的怪异,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太多不适,却让他一贯平静的思绪,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周雅媛被他揽在怀里,瞬间回过神,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既有眩晕后的虚弱,也有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带来的慌乱。

她想要挣扎着站直身体,却浑身无力。

“抱歉。”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窘迫。

砚止寻却没有松开,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依旧清淡,没有丝毫异样,只是带着几分机械化的客套:“你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心头那丝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只是伸手轻轻扶了她的胳膊一下,帮她站稳身体,避免她再次摔倒。

收回手后,他的手心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与触感,下意识地微微蜷了蜷手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身形,还有眼底未散尽的慌乱。

周雅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低下头:“我……我先回房间了。”

不等砚止寻回应,她便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匆匆朝着议会大厅的门口走去。

砚止寻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又看向自己刚刚揽过她腰间的手,心头那丝怪异的感觉,再次蔓延开来。

也许自己也出故障了,该去检查一下。

……

周雅媛匆匆走在走廊里,脚步依旧虚浮,心跳却快得异常,脸颊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抚着自己的腰间,那份稳稳的支撑感还在。

这些外星人真的很奇怪,把文明和残忍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却不认为这是认知问题。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开。

自己一个想死之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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