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想到啊,未来的一代佞臣,现如今不过只是阴沟里的乞丐。
江闻溪撑着伞,和他不过隔着一臂距离,她低低地看着他,像是曾经他这样看着她一般。
原是不想管的,但奈何这男人曾经救过她一次,因此若是不管,从良心上而言,她也过不去这道坎儿。
再者说,即便孟允昭是死在她前头的,但至少江家灭门时他依旧是首辅,用他重情换江家一个活命的机会,不过分吧?
“阿楹,怎么了?”江念玉走到她身旁,只瞥了眼香樟树下站着的孟允昭,便轻声问她。
江闻溪侧首仰头对上江念玉的眼睛,犹豫着要如何和她开口,毕竟,这不成体统。
江念玉却笑了一下,摸了摸江闻溪的脑袋,道:“阿楹若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做便是,哪怕是任性的事也没问题,毕竟你可是我们海威侯府上的宝贝啊。”
江闻溪眨眨眼,道:“当真?”
“当真,我不骗你。”
得了江念玉的承诺,江闻溪上前一步,对上他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然后将伞斜侧下去,为孟允昭挡住雨。
她看向他,问:“你,有名字么?”总归要确认一下他现在的名字。
孟允昭仰起头轻笑了一声,“小姐看仔细了,我这样的人,怎会有名字?”
他那一声笑叫她心尖颤了一颤,也是,在临沂的贫民窟之中,一出生便是乞丐的比比皆是,他们不通文墨不明圣贤书,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的下一代起名字,多的是什么小甲小乙。
江念玉道:“阿楹,他没名字,你若要带他回去,不如由你来起一个。”
江闻溪点头,思虑了一下,觉得叫小白甚好,反正他的大名之后定然有人赋予,她凑这个热闹给他起“孟允昭”几个字就没意思了,还不如这样简简单单的比较好。
想到这儿江闻溪弯了弯嘴角,绿色的衣裙将她在雨中衬得像是一朵花一般,她说:“小白,往后我便叫你小白,那么小白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江念玉汗颜,真是没想到自家妹妹给人起了个如此……朴素的名字。
而孟允昭垂下眼睫,然后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小姐赐名,小白恳请小姐怜悯。”
“那便是愿意同我回去的意思了,那就走吧。”
郑嬷嬷在一旁瞧着侧到江念玉耳旁,小声道:“大小姐,以老奴多年的经验来看,此子眼神颇不一般,不像是个会养熟的,日后若是伤了三小姐可怎么办?”
江念玉摆手,道:“你说的我素来相信,然阿楹对这孩子欢喜得很,防着便是,不必坏了她的心情。”
郑嬷嬷了然便不再多嘴,雨似乎越下越大,哪怕是打着伞也不便在外停留,一众人便赶忙驱车回府。
门口早就候着几个大小丫鬟,见两位小姐回来,连忙簇拥着回房沐浴更衣,江闻溪落话:“把小白洗净了换身衣裳,往后他就是我院里的人了。”
她是落了这么个话,但就算三小姐再得宠,院里进了个不知名的人也还是得上报的主母那里。
此时秦婉约正打着算盘算着今日铺子盈余,听到郑嬷嬷如是回报,不由抬眸,道:“阿楹带回家了个小子?”
“是。”
“多大了?是在牙子那儿买的还是她拾回家的?”
没等郑嬷嬷回答,秦婉约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道:“罢了,我自己去瞧瞧,那孩子在哪?”
“送去后院净身更衣了。”
“行,那便让我去瞧瞧,是怎样个小子能让我家姑娘领回家。”
江闻溪换上新的裙衫后便听到谷雨说阿娘去后院找孟允昭的事了,她放下手中的梳子,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这事阿娘会到晚饭的时候再问我的,结果这才刚到家没多久阿娘就先跑小白那边了。”
谷雨拿起梳子给她簪发,道:“小姐,您年岁小,是咱们侯府的嫡幺女,你带回个不知名的人,夫人自然是上心得很。”
“怕小白是坏人?”
“可不是嘛,小姐,您心思单纯,不知道,这种养着小孩子到各府当坏人的事情不少呢,年前谢大人府上就出了这么个事,因此夫人这是在替您把关呢,怕您被人骗了还不知道嘞。”
“我懂,从牙婆子那儿买回来教养好的都还有阳奉阴违的,别说是这种从路边捡回来的,我理解阿娘所为,但是小白,”她顿了一下,回想起上一世孟允昭的样子,不由无奈一笑,“我有我的用处。”
她自然不知道孟允昭算不算好人,但对她来说,他将来的身份便足以让她下定决心在他身上投下赌注了。
谷雨不理解,撇撇嘴整理好发髻,放下梳子,道:“小姐,您这么信他啊?”
“我从前见过他,”说罢这句江闻溪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谷雨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小姐,您以前不是素来不出门的吗?怎么见得他啊?”
江闻溪弯了弯唇角,向门外迈出,然后轻声叹出一句,上辈子见过,廊间的雨像豆子一般砸在房檐上,然后宛若溪流一般滑了一下,忽的,她看到天边闪过了一道惊雷,将这阴暗的天劈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