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

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天。

不是那种倾盆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绵长的、像扯不断的丝线一样的雨。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打在梧桐叶上，沙沙的，像谁在轻声说话。书店里的灯早早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书架上，洒在收银台上，洒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苏砚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等。

等林晚。

林晚去进货了，说下午回来。但雨太大，路上堵车，她到现在还没到。苏砚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她开始着急了，坐立不安，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走回来又走到门口。

风铃响了。她猛地抬起头。

林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书。

“你怎么淋成这样？”苏砚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不是让你打车吗？”

“打不到。”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雨太大了。”

苏砚拉着她上楼，进浴室，打开热水。“先洗澡，别感冒了。”

林晚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了。“你比我还紧张。”

“废话。”苏砚把干毛巾递给她，“你淋成这样，我能不紧张吗？”

林晚洗完澡出来，穿着苏砚的睡衣。苏砚比她高一些，睡衣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也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脚踝。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砚拿着吹风机，让她坐在床边，帮她吹头发。热风呼呼地响，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洗发水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林晚闭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苏砚。”她轻声叫她。

“嗯？”

“你对我真好。”

苏砚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才知道？”

林晚笑了，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她们。苏砚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专注地吹着她的头发。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头发吹干了。苏砚关了吹风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好了。”苏砚说。

林晚转过身，看着她。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砚。”林晚的声音很轻。

“嗯？”

“你头发也湿了。”林晚伸出手，摸了摸苏砚的发梢，“我帮你吹。”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