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帐篷的“人工智能绘画体验”更热闹。参与者站在镜头前,AI根据他们的表情和姿态实时生成风格各异的艺术画像——有印象派、浮世绘风、赛博朋克风、水墨风……排队的游客络绎不绝。
遥香拉着薰子也排了一回。轮到她们时,工作人员让两人并肩站立,相机拍下合影,然后屏幕上迅速生成了两幅画——一幅是柔和的粉彩风格,两人依偎在樱花树下;另一幅是线条凌厉的漫画风,薰子穿着警服手握伸缩棍,遥香拿着针筒站在旁边,背景是抽象的战斗场景。
“这是根据你们的气质生成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这位小姐(看向遥香)很温暖治愈,这位女士(看向薰子)很有战斗气场。”
遥香看着那幅漫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画里的她们,多么像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品红和魔法硫磺。如果这个世界也有魔法少女,大概就是这样吧。
薰子看了一眼,默默拿出手机,把两幅画都拍了下来。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过“沉浸式虚拟现实实验室”时,看见几个戴着VR镜片的学生在模拟空间里手舞足蹈;路过“学生社团展区”时,被一个穿着巨大恐龙玩偶服的人塞了两张传单,邀请她们参加下周的“春日校园祭”。
一切都很新鲜,很有趣,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里。她们机械地走着,看着,偶尔交换一两句评论,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理工学院大楼的方向。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
当手机显示十一点五十五分时,两人已经回到会议室外的走廊。会议还没结束——门上的告示牌依旧亮着,门内偶尔传出掌声或讨论声。
等待。
十二点零三分。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人群鱼贯而出。年轻的研究生们抱着笔记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报告内容;几位年长的教授边走边交谈,偶尔发出爽朗的笑声。
遥香和薰子退到走廊一侧,目光紧张地扫过每一个出来的人。
然后,她出现了。
水神小夜和两位中年教授一起走出会议室,正低声说着什么。她穿着那件浅蓝色格子衬衫,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下面是深灰色长裤和白色帆布鞋。长发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她微微侧头听同行者说话,嘴角带着礼貌而克制的微笑,眼神专注而温和。
但那份温和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不同于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学者特有的、沉浸在自身思维世界里的距离。那是一种被公式和定理浸润久了之后,自然形成的气场: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既不刻意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风度翩翩。
遥香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词。在原世界,小夜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像邻家姐姐那样亲切可近。但眼前这个小夜,温柔依旧,却多了一层……光芒?那是智慧和专业赋予的光晕,是多年学术训练沉淀下来的气质。
“哇……”遥香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赞叹,下意识地抓住了薰子的手腕。
薰子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格子衬衫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骄傲。
小夜和两位教授在走廊拐角分开,独自朝电梯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脚步均匀,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许是刚才报告中的某个细节,也许是下一堂课要讲的定理。
就是现在。
遥香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
“水神老师!”
小夜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遥香身上。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形状,温柔清澈,但此刻带着一丝礼貌的询问和淡淡的陌生感。
“你好。”她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只是语气沉静,尾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请问你是……?”
“我、我叫花菱遥香。”遥香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心里却在打鼓,“我是……我是您的学生。”
小夜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薰子。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很轻地眨了眨眼。
“学生?”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抱歉,我不记得有叫花菱遥香的学生。你是哪个年级的?选修我的哪门课?”
“呃……”遥香卡壳了。她没想过会被问这么细。
小夜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回答,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不过我现在要回办公室处理一些事情,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我的office hour,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那时候来。或者——”
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遥香。
“这是我的邮箱。如果office hour时间不合适,可以用校园邮箱先给我发邮件,我们另外约时间。”
动作流畅自然,显然这套说辞对教授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遥香机械地接过名片。卡片是素净的白色,上面印着“新亚大学理工学院数学系水神小夜 助理教授”和联系方式。她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汉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夜对她点了点头,又对薰子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遥香攥着那张名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她才转过头看向薰子,眼神里混合着失落和一种奇怪的满足:“她……给我们名片了。”
“……嗯。”薰子应了一声。
“她不记得我们。”
“嗯。”
“但是,”遥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复杂,“她给名片的样子好帅啊……薰子你看到没有?那种英姿飒爽、从容不迫、彬彬有礼、又有点距离感的感觉,简直就是……和原世界的小夜完全不一样,但又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这才是她原本可能成为的样子。”遥香喃喃道,“如果没有遇到瓦兹,没有成为魔法少女,而是专心读书做研究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遥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说用校园邮箱发邮件预约——我们能不能借一个学生的邮箱?”
薰子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遥香真的开始在周围寻找看起来好说话的学生。她拦住两个抱着书本的女生,说明来意——当然,是经过美化的版本,说自己仰慕水神老师的研究,想预约见面讨论升学事宜,但暂时没有校园邮箱,能否借用一下。
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略带歉意地摇头:“不好意思啊,学校规定邮箱不能外借,被发现的话会有麻烦。你可以先用水神老师的公开邮箱发,注明你是校外人员,她应该也会回的……可能慢一点。”
另一个女生补充:“老师人挺好的,对校外的咨询也会认真回复,你别担心。”
遥香道谢,目送她们离开。
她又问了几个学生,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要么婉拒,要么建议用公开邮箱。校园邮箱是学生身份的象征,也是校内各种资源的通行证,没有人愿意冒风险外借。
十几分钟后,遥香回到薰子身边,肩膀微微垮下。
“不行。没人愿意借。”
“正常。”薰子说,“换作是我,也不会借。”
薰子走过去,从遥香手里拿过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名片有用吗?”遥香问,“我们按照她说的,用自己的邮箱发邮件预约office hour?”
“没用。”薰子的回答简短直接,“邮件预约,office hour见面,二十分钟时间,然后被礼貌地请出来——你觉得够唤醒记忆?”
遥香沉默。薰子说得对。她唤醒薰子,是在处理伤口的近距离接触中,在回忆共同过去的细节轰炸中,在情绪的剧烈冲击下完成的。那种情境,不可能在二十分钟的办公室谈话里复制。
“而且,”薰子补充道,语气更冷静了,“如果我们发邮件预约,用真实身份——她会发现我们根本不是新亚大学的人。到时候可能连office hour都进不去,直接被安保人员请走。”
“那我们怎么办?”遥香有些急了,“总不能蹲点等她下班跟踪吧?”
薰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遥香心里一凛。
“我没有说不行。”
“诶?”
薰子收回目光,望向电梯的方向。小夜已经消失在那些层叠的办公室和走廊尽头。
“我们在暗,她在明。”她缓缓开口,“她知道的东西——她以为她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少得多。如果只是常规接触,她永远只会把我们当成陌生人。”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上遥香的目光。
“现在的情况,可能需要用点……特殊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