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回收站的废墟上，七个人和一个吉祥物围成一圈。

而被冻成冰雕的维纳里达，已经被瓦兹用魔法缩小成巴掌大，塞进了一个看起来像便携保温杯的容器里。它还在里面怒目圆睁，但隔着冰层和魔法封印，什么也做不了。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废纸，在冰雕脚下打了个旋，又飘向远方。

魔法少女们围坐在废品堆旁，像是刚打完一场艰难比赛的运动队，累得不想动，却又忍不住想笑。

赢了。

真的赢了。

品红靠着硫磺的肩膀，碧蓝坐在她们对面，双手抱着膝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琪舞整个人瘫在地上，脑袋枕着舞缇娜的腿，眼睛望着星空发呆。可莉丝站在玛吉娜旁边，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玛吉娜能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瓦兹悬浮在半空，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瓦兹。”品红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好奇，“你刚才说，你是从时空裂缝过来的？”

“嗯。”瓦兹点点头。

“怎么过来的？”

“时空裂缝虽然关闭了，但残留的能量波动还在。”瓦兹解释道，“我循着那波动，找到了一个薄弱点，用魔法建立起一个隧道，用尽全力钻了过来。找到过来的途径花了……嗯，按原世界的时间算，大概两周？”

“两周？”琪舞猛地坐起来，“那你怎么不早点来！”

瓦兹眨眨那双圆圆的眼睛：“因为建立稳定的隧道很难，而且钻裂缝很疼啊。”

琪舞：“……”

品红：“……”

这理由，竟然无法反驳。

硫磺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瓦兹，你和维纳里达……到底什么关系？它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什么‘吞并原世界’、‘让其他吉祥物见证落日黄昏’‘奴役魔法少女’这样如此野蛮而中二的话题？”

瓦兹沉默了几秒，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们……曾经是同学。”

“同学？”碧蓝惊讶地重复。

“嗯。在魔法世界的‘吉祥物学院’。”瓦兹的语气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是一个专门培养我们这种生物的地方。我们学习如何感知魔力，如何与人类沟通，如何在关键时刻给予指引。来自各个世界的候选者在那里学习如何与人类契约，如何引导魔法少女，如何守护世界的平衡。”

它顿了顿，继续说：

“维纳里达是我同期的学生。它……很聪明，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聪明。但它总是不满足于课堂上教的东西。它说，那些规则太保守了，太没野心了。它想要更多。”

品红轻声问：“更多什么？”

“力量。权力。改变规则的能力。”瓦兹说，“它开始钻研各种禁术——那些被学院明令禁止的东西。开启时空裂缝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危险的，比如抽取人类情感转化为魔力，比如强行契约多个宿主，比如……”

它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能猜到，那些“比如”后面藏着多少东西。

“学院的老师们警告过它很多次。”瓦兹继续说，“但它不听。它说老师们是胆小鬼，是固步自封的老顽固。它说，只有通过禁术，才能真正突破吉祥物的极限，成为更高等的存在。”

“后来呢？”

“后来，它在一场试验中引发了时空震荡，差点毁掉半个学院。”瓦兹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之后，它被逐出了吉祥物学院，永远不准再回去。”

月光下，那座冰雕静静地悬浮着，凝固的表情里，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疯狂与不甘。

“所以它就开始招募邪恶组织了？”硫磺问。

“嗯。”瓦兹点头，“被逐出学院后，它消失了一段时间。等我再听到它的消息，它已经在你们那个世界建立了艾诺鲁秘达。它选中了魔法邪恶——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理由，只是因为它在她身上看到了最强烈的‘欲望’潜质。”

它看向舞缇娜，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把你卷进这种事。现在想起来，你确实是被逼迫的。”

舞缇娜摇摇头，笑了笑：“没关系。如果不是被卷进来，我也不会遇到她们。”

她看了看周围的同伴——琪舞、可莉丝，还有那边的三个魔法少女。笑容变得更深。

沉默了几秒，碧蓝忽然开口，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瓦兹，维纳里达说的那些……关于我们记忆的话，是真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瓦兹。

“它说，真正的魔法少女在时空裂缝里就被撕碎了。说我们只是平行世界的普通人，意外接收了残存的魔力和记忆碎片。”碧蓝的声音平静，但手微微收紧，“那些记忆……我们的过去……都是假的吗？”

瓦兹沉默了很久。

久到品红开始紧张，久到硫磺的呼吸变得缓慢，久到琪舞忍不住想开口问——

然后，瓦兹笑了。

那是一种软绵绵的、带着点无奈的、像是看穿了什么的笑。

“假的。”它说。

品红的脸色变了。

“维纳里达说的那些，一半真一半假。”瓦兹继续说，“假的那部分，就是关于你们记忆的。”

它飘近一些，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她们：

“平行世界确实存在。你们在这个世界也确实有各自的‘同构映射’——那个真正的护士花菱遥香，真正的警察天川薰子，真正的教授水神小夜。但她们和你们，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

“那……那我们是……”品红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是你们自己。”瓦兹说，“原世界的花菱遥香、天川薰子、水神小夜。当你们被卷入时空裂缝时，你们并没有被撕碎，而是被转化成了纯粹的能量形态，传输到了这个世界。然后，那股能量和这个世界的‘你们’融为一体。”

碧蓝若有所思：“所以维纳里达说，我们只是‘接收了记忆碎片的普通人’……”

“那是它在偷换概念。”瓦兹打断她，“你们不是‘接收者’，你们就是你们自己。原世界的你们，和这个世界的你们，融合成了现在的你们。那些战斗、那些羁绊、那些感情——全都是真的，因为它们发生在你们身上，被你们亲身体验过。”

碧蓝想起以前上过的一门通识课程，冷不丁又问道：“但是，瓦兹，我记得‘信息是信息，不是能量或物质’呀。”

其他几人听得一头雾水。

瓦兹无奈地笑了：“哎呀，我又没学过物理学的严谨表述，那就说是‘以能量为载体’总行了吧。更何况，我们用的可是魔法。”

众人难得地笑了。

它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你们的记忆是真实的。你们的过去是真实的。你们在原世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品红的眼眶突然红了。

硫磺的肩膀微微放松。

碧蓝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维纳里达说……”琪舞开口。

“它骗你们的。”瓦兹打断她，“它最擅长的就是骗人。用一半真话包裹一半谎言，让人信以为真。但关于你们记忆的那部分，全是假的。因为如果你们真的相信自己是‘冒牌货’，就会失去斗志，它的计划就更容易成功。”

它看向那座冰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它在学院的时候就这样。明明是骗人，却总能骗得人深信不疑。”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是释然的沉默。

品红擦了擦眼角，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的只是什么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

“我也是。”碧蓝轻声说。

硫磺没有说话，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当初维纳里达说出所谓的“真相”时，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幸好，是真的。

都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琪舞问，“是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去？”

瓦兹看着她：“你们想回去吗？”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品红先开口：“我……我想回去。那边还有我的妹妹们——原世界的妹妹们。还有没完成的学业，没经历的青春。虽然这个世界也很好，但……”

“但那是我们的人生。”硫磺接上她的话，“还没过完的、真正属于我们的人生。”

碧蓝点点头：“我同意。这边的记忆也会留下，但这边的‘我’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应该替她们做选择。”

舞缇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想回去。毕竟我还是……希望多和魔法少女们在一起。而且……”她看了一眼琪舞和可莉丝，“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琪舞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有反驳。

可莉丝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瓦兹说，“我可以把你们重新转化成能量，传输回原世界。这边的‘你们’会恢复正常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维纳里达之前说那些话，就是想骗你们相信回不去了，只能被困在这里。”

它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传输的过程中，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也会保留。所以，不用担心忘记彼此。”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品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去继续当我的魔法少女。”

“回去继续当学生。”硫磺也站起来。

“回去继续打扫我家的神社。”碧蓝轻声说。

“回去继续当我的总帅。”舞缇娜勾起嘴角，露出那个熟悉的坏笑。

“回去继续当你的亲卫队长！”琪舞跳到她身边。

可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玛吉娜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玛吉娜低头看着她，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气氛终于轻松起来。

刚才的战斗、刚才的紧张、刚才差点被摧毁的虚妄之境——都成了过去。现在，她们可以笑着面对未来了。

品红忽然想到什么，转向舞缇娜三人：

“对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打了这么多场架，还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呢。”

舞缇娜愣了一下：“你想知道？”

“当然想！”品红眼睛亮晶晶的，“反正都要回去了，以后见面说不定还能打个招呼。解除变身让我们看看呗？”

硫磺也看向她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好奇。碧蓝也一样，微笑着等待。

琪舞下意识往舞缇娜身后躲了躲，但舞缇娜把她拉出来。

“有什么好躲的。”魔法邪恶深吸一口气，说，“反正她们迟早会知道。”

她看向琪舞和可莉丝，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

变身的光芒同时褪去。

紫色的光芒中，柊舞缇娜的身形显现出来。黑色的中长发，心形的呆毛，M形的刘海，还有那张——此刻带着一点羞涩和紧张的脸。

绿色的光芒中，阿良河琪舞站在了那里。娇小的身材，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暗黄色的光芒中，杜乃可莉丝露出了真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仔细看，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品红盯着舞缇娜，眼睛越睁越大。

硫磺的眉毛挑了起来。

碧蓝微微张开了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那个在原世界里，每天沉浸在魔法少女周边里的内向同学。

“你……你是……”碧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是柊舞缇娜？！”

舞缇娜干笑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呃……对……”

“那个总是一个人待着、不爱说话、看起来很内向的柊舞缇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