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膀大腰圆浑身煞气的粗壮婆子指使着一群小丫鬟在地上一路拖拽的时候,兰昭死死憋着气,尽力紧闭着口鼻才没险些被扬起的泥灰粉尘呛个半死。
说心酸谁能比她更心酸。
点灯熬油哈欠连天地翻翻几百章古早降智小虐文,权当消遣就得了,穿书这种动真格的她倒是真的谢之不敏。
不会有比一睁眼发现自己像个破麻袋,被人揪着头发丝儿在泥地上生拉硬拽更恐怖的故事了.........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兰昭正苦苦思索着如何在扮演一具行尸走肉的同时还能巧妙地护住自己的胳膊腿儿什么的不受更多虐待,忽的听见那为首的婆子叉腰大叫起来。
话音刚落,伴随着“咻——”一声及时刹住的刺耳尖啸,兰昭刚要窃喜自己终于不再被迫做粗暴的平移运动,紧接着又是“咚——咚”两声闷响,听上去像□□砸在木板上的响动。
兰昭疼得眼泪花子直打转,这群丧良心的,居然拿她的头去撞门!
靠了,兰昭用她额角大小不一的小肿包起誓,从今以后必定三过弱智虐文而不看。
冷宫经年失修,嘎吱嘎吱的木门推搡声,活像一只老猫被掐住嗓子的凄惨嚎声,听得兰昭浑身直冒冷汗,然而等她彻彻底底睁大眼睛,才发现比声音更可怕的是里头的装潢。
这是给人住的地方?保真么?感觉根本没有比疯狂原始人们住的洞穴好上多少......
兰昭怎么说也是某站坐拥百万粉丝的博主,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贸然被关进这地方残暴地各种虐待,她尚未心理崩溃已经很了不起啦。
值得给自己买个热搜词条挂它个十天半个月。
于是她开始不自觉地哼哼唧唧,头疼腿疼,就连头发根也往外炸着诡异的热肿,兰昭干脆直接吧唧一声躺倒在地,仰面朝天开始躺尸。
“嘶.......怎么回事?!羽衣,你去瞧。”婆子匪夷中略带些气愤的声调,听得兰昭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高端的猎手往往总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单姑姑,您瞧这兰美人怕不是傻了?”那个被叫羽衣的疑惑地探了探兰昭的鼻息,呀了一声,急急唤道:“姑姑,还活着!是个活人!”
兰昭:“.......”多新鲜呐!
“哼,竟是个命大的。”单姑姑一把搡开羽衣,狞笑着抄起厚实庞大的手掌,蓄足力气左右开弓准备冲着兰昭苍白的脸上狠狠来两下——
“嗷呜!你这卑贱小蹄子,还不快松口!”
电光石火间,簇围在周围的小丫鬟们瞬间吓白了脸。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们是真不敢相信,昨天还因为陛下一句气话就羞愤撞墙的后宫知名受气包软柿子兰美人,现在居然瞪眼蹙眉,张大嘴巴啃鸡腿儿似的死死叼住后宫夜叉单姑姑的小臂!
“我叫你松口!还不快点——”单姑姑的哀呼惨叫声不竭余力,“你有什么要求提就是了,咬我像什么样子!”
兰昭一脸冷淡,终是纡尊降贵地松了口:“你说的?”
“呸!”大抵是觉得被这样一个打入冷宫的软面团子当众撕咬太丢分,单姑姑冲着地板就是一口。
“呸呸呸呸。”兰昭从善如流地叉腰鼓嘴,像小金鱼吐泡泡一样面对面反击。
单姑姑:“.......”
怪道是冷宫奇事儿多,瞧瞧眼前这个不就是?才半只脚踏进冷宫门,人却已经失心疯了。
“听好了,我要一床软棉絮被子,一盏干净洁白的茶杯,还要一个装着荞麦芯的枕头,”兰昭潇洒地从灰地上起身,拍拍后腰上的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溜了一圈,“还要一盘糕点,不能太甜也不要太噎。”
幸而小破地方逼仄得紧,兰昭没遛几步就再次戳到单姑姑眼前。
“哟兰美人,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长脑子,陛下都说了把你打入冷宫,您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要这要那?”
单姑姑惊奇地看着这软面团子居然渐渐硬起来,马上快成碱面了,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甚至能把她的愤懑都压上三分。
“哦,对啦,说到脸皮,你再给我送来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哪怕是在冷宫里,也得活的体面嘛.......”
兰昭全然不顾单姑姑汆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心,自顾自往积灰严重的小木床上一蹦跶,接着就盘腿闭目,颇煞有介事地开始吐纳呼吸。
简直像入定了一样。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咦,你们怎么还杵在这儿?莫不是担心我没人服侍,特地留在这儿?”
兰昭边说边却俏皮灵巧又满脸无辜地眨眨眼皮。
这招杀伤力不可谓不大,毕竟下一秒,满脸痛心疾首的单姑姑就领着一行呆若木鸡的丫鬟们麻溜地撤了。
说她脸皮厚那可真是没说错,想想成为百万粉丝的博主这一路的腥风血雨,那可真是男默女泪。
不过毕竟没有白吃的苦,这次年的波折倒确实生生给她练就了能在上万条黑粉评论的围攻下美滋滋嗦粉的心态。
兰昭假模假样地念着经,耳朵竖得飞起,等着那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渐渐远处冷宫院子,她慢慢睁开双眼。
在满屋子粉尘飞扬四面透风的茅草房里,她猝不及防和一张忽闪着大眼睛的杏眼桃腮的小丫鬟对视。
“......你,不是方才那个甘蓝吗?”
小丫鬟被惊得厉害,本来准备转身溜之大吉,但等听清兰昭的话,又迟疑顿足道:“兰美人,您,您说什么呀?”
“哦!叫错了,抱歉抱歉,我还以为那什么羽衣甘蓝呢哈哈哈。”兰昭讪笑着跳下小木床,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呆呆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