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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藏不住 > 朕死后成为众爱卿的白月光 > 第7章 曲江

第7章 曲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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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脚下,如赵珏所料,李昭昱正埋头于田间劳作。他秋季种下的一批葵菜没能成活,如今入了深冬,也只好翻翻土,等明年开春再下苗。

赵珏也不着急,揣着铜手炉,窝在暖融融的马车里,不远不近地看着李昭昱在寒风里忙碌。

他这忙来忙去,瞧着实在没什么章法,心不在焉得很。

瞧了半晌,赵珏命车夫将马车再靠近些,掀开车帘,道:“李相这田可上报府衙?”

李昭昱闻言,停下来,道:“高祖皇帝开国时,战乱初定,民生凋敝,因而大力鼓励流民开垦荒地,这田便是一陈姓农户于建元元年开垦的。后来贞宗陛下改革田制,清丈田地,这田也一同登记在册了。”

赵珏轻颔首,若有所思地道:“既已登记在册,便要缴纳赋税。可这块地如此贫瘠,收成不好,他定是交不起税了。李相便将这田买下来了吗?”

“是,在官府过的地契。”李昭昱的锄头忽然顿了一下,又补了几句,“依贞宗朝制,诸卖口分田者,一亩笞十。唯有自狭乡而徙宽乡者,得并卖口分田。陈农户正是迁去了赵郡。”

李昭昱将自己名下在赵郡的永业田低价售出给陈农户,又高价买进了这块贫瘠的口分田,一切皆依律合规。

贞宗时曾颁布限田令,每户农田总亩数有严格上限,是为了限制大户买卖农田,防止土地兼并加剧。若不加以限制,小户被剥削欺压强卖农田,便沦为佃户,难以生存。

然而限田令实际推行下来,很难实施到位。田制积弊已久,世家豪强大户个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贞宗下了狠功夫,一番整治,才剥了世家一层皮下来。改制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效,可魏王一党当政后,立马又取消了限田令,又广收苛捐杂税,以充军资。

李昭昱抬起头,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宁王府县主,忽然道:“县主可知,限田令已废。”贞宗若知晓她苦心经营,被付之东流,该有多恨。

赵珏发觉他脸色有些沉肃,不同以往那般淡漠疏离。

她眉梢轻挑了一下,道:“再颁就是了。”

李昭昱怔住了。

他忆起建元三年,高祖沉疴难起,皇太女监国。新岁刚至,边关急报,吐蕃大军压境。外患未平,内乱又起,幽州节度使趁乱勾结高丽起兵谋反。

皇太女平了内乱,却大败于吐蕃。百官请封宗室女为公主和亲吐蕃,以定边关。她力排众议,拒了和亲,最终忍痛割让了两座城池给吐蕃。

此役之后,世家文臣攻讦皇太女不堪大位,愈演愈烈。

而彼时东宫书房内,李昭昱看着皇太女俯身描摹桌案上的舆图,问她下一步如何打算。

她没有抬头,只轻声道了句:“再夺回来就是了。”

语气也是今日赵瑛这般轻描淡写,好似漫不经心,满不在乎。

字字句句的背后却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同年,在皇太女登基的数月前,边关传回捷报,西北军大胜吐蕃,夺回了那两座城池。

此刻,李昭昱在田里杵着锄头,一时间恍惚得很。

眼前的宁王府县主,年轻、柔弱、秀气,虽有血缘,却与贞宗陛下毫不相像。可为何总是会让他想起贞宗陛下呢?

赵珏仍安坐于马车,又道:“只是这道阻且长,若无李相,恐怕这限田令要晚好些年才能重新颁布了。李相体察民情,体恤民生,定不忍见此。再者,田制改革也算贞宗遗志,李相亦有责任。”

李昭昱听得清楚,她说的是“晚好些年”,意思是即便无他相帮,她也定能将这限田令重新颁布下去,只不过会耽误些时日。

而这之前,还有一个更难的前提,她一定能登上皇位,一定能亲政。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与她面对面,李昭昱定然只会觉得这宗室女狂妄又无知。

或许是她说话的语气当真有几分像贞宗陛下,李昭昱不由地认真思虑起来。

一如当年,曲江宴上,皇太女垂问新晋状元郎,是否愿为东宫效力。

“我若为帝,君便拜相。李郎考虑得如何了?”

风声呼啸着灌入耳廓,李昭昱骤然回神,这才从春风和煦的曲江宴上,回到寒风凛冽的南山脚下。

而适才那句与曲江宴上皇太女垂问时一模一样的话,竟是出自眼前宁王府县主赵瑛之口,而非朦胧回忆。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掷地有声,一字不差。

李昭昱睁大眼,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赵珏却轻垂眼眸,放下了车帘,隔着帘子道:“不着急,且容李相多考虑几日。”

说着,她顿了顿,又道:“宁王府赵瑛,静候李相回朝。”

言罢,马车启程,李昭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寒风猎猎,吹散了他袖口的束带,刺骨的冷风灌入袖袍,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也不避,迎着风吹,想让自己被冷风吹清醒一些。

可是这风越吹,他越恍惚,已经分不清适才那句话到底是他错乱的回忆,还是当真出自赵瑛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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