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虚假的天光透过蒙灰的玻璃,直直砸在金属实验椅与束缚绑带上,映出一片冰冷死寂的反光。
贾谊被牢牢固定在实验椅上,肩背绷得僵直,眼神小心瞄着听完自己的话后就没有反应的姜照,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大气不敢喘一下。
姜照微微前倾身子,眉峰轻蹙,足足愣神十好几秒,才猜出来贾谊含糊不清的语句,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袁泽磊找你们要了一封推荐信?”
她语速很慢,尾音压得极轻,显然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贾谊下颌紧绷,不敢和姜照对视,只是僵硬着身体,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姜照心里一沉,盯着贾谊,视线锐利如刀,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和我一样、可以被推荐为集团管理层的那种推荐信吗?”
这一次,贾谊点头的动作更快、更慌乱,似乎已经料想到了姜照即将发怒的情况,连身体都不自觉在微微发颤。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姜照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医生有些奇怪姜照怎么突然停止了问话,刚心生好奇,正要偏头打量一下姜照在干什么,就感觉一阵风蹿过自己身边。
下一瞬——
姜照没有任何预警,身形极快地来到贾谊面前,一记裹挟着强悍力道、十分干脆利落的侧踢,直接狠狠踹向贾谊左肩。
“砰——!”
沉重的闷响炸开。
姜照的力量在经历了这次副本以后,有了质的飞跃,金属实验椅直接被她这股蛮力踹得侧翻在地,椅脚在地面用力划出一道弯曲的划痕,发出刺耳的刮响声。
贾谊整个人随着椅子重重摔落在地,由于身体被束缚带死死捆住,无法卸力缓冲,又失去了异化带来的力量,身体强度和一般职场社畜没有什么区别,落地的瞬间,剧痛自肩膀处开始,迅速顺着经络蔓延全身。
他被束缚带锁在翻倒的椅子上,四肢无法自由挪动,只能痛苦地弓起脊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五官绞在一起,像是放在洗衣机里翻滚的猪肉,扭曲又丑陋,一时间,只剩细密破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断断续续溢出。
“我记得很清楚。”姜照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冷得彻骨。
刚才还眉眼间带着鲜活气息的女生,此刻面无表情,眼睛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像是褪去所有伪装、从幽暗深渊里爬出来复仇的厉鬼,阴冷又可怖。
“当初是你们两个亲口告诉我,这封推荐信,仅此一份、独一无二。”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贾谊,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麻烦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别人也拿到了一模一样的推荐信?”
而此时,被质问的对象——贾谊,已经疼得面色惨白、冷汗直流,瞳孔都开始涣散,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姜照冷眼俯视着贾谊这幅狼狈痛苦的模样,没有任何同情,反而抬脚,朝着他后腰软肋处,再度补了一脚。
“副本里追着我打的时候,下手那么狠,没想到自己也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她嘲弄地哼笑了两声,带着报复性的快意,字字戳心:“当初我说合作共赢,你不屑,逼得我拼死周旋。”
“现在没能力了?知道疼了?”
“活该。”
伤上加伤,贾谊浑身一颤,痛得几乎窒息,却只能死死咬着牙硬扛,连呜咽都不敢太大声。
姜照懒得再看已经废了的贾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头,看向旁边全程噤声、装死的徐清。
从审问开始,她就始终垂着头,肩膀微耸,像是一只试图把头埋进身体里的鹌鹑,刻意收敛呼吸声,拼尽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试图让所有人忽略她的存在。
姜照静静盯着她看了几秒,浑身的戾气突然收敛起来,眉眼再度舒展,眼底干净澄澈,唇角弯弯,扬起的笑意明媚又阳光,眨眼间,又回到青春少女的样子,仿佛刚才冷戾施暴的人不是她一样。
“呀,我都忘了还有徐总的存在呢!可不能厚此薄彼。”
她转身脚步轻盈地走向徐清,语气欢快:“贾总已经撑不住了,我相信,徐总也能回答我的问题,对吧?”
说着,姜照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微微歪了歪头,笑容明媚,单看模样,阳光又纯粹,可旁观了她刚才暴戾的一面,反而只觉得现在亲和的样子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气,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旁的医生注意到姜照情绪不正常的起伏,终于来了点兴趣,平常显得有些空洞地眼里瞬间亮起点吃瓜、看热闹的光。
他十分有眼力劲儿地避开现在阴晴不定、明显不正常的姜照,轻手轻脚绕到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的伦纳身侧,压低声音,嘀咕问道:“她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伦纳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姜照身上,此刻听到医生的问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护短道:“阿——照——没——病,注意你的措辞。”
他懒得搭理这个自己脑子就有病的医生,只是专注地看着姜照此刻肆意张扬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独属于他的、纵容的笑意,“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爱憎分明、有仇就报、从不隐忍的阿照,也很可爱吗?”
医生:……
他看着,此时此刻像是随时会掀桌杀人疯批反派的姜照,嘴角狠狠一抽,内心疯狂吐槽——
可爱?
这叫可爱?
这叫可怕吧?!
伦纳单凭医生一言难尽的扭曲表情,就能猜出来他心里没想什么好事。
他微微垂眸,狭长的眼尾挑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凉飕飕地斜睨了对方一眼,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唇角高傲一扬,凉凉锐评一句:“没品的东西。”
说完,也不等医生有什么回应,伦纳抬手慢条地理了理工整的衣冠,敛去眼底的闲散慵懒,换上一副温润端正的神情,抬步从容上前,身姿挺拔优雅,从容站到姜照身边。
“阿照。”
他垂眸看着姜照,声音温柔体贴,是独独给她的纵容,可余光扫向瑟瑟发抖的徐清时,又瞬间覆上寒霜,说出的话残忍又直接。
“需要我替你处理吗?”
“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他眼神冰冷地睨了一眼那边垂着头、死活不肯开口的徐清,一字一顿,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内容却十分惊悚:“等卸掉一点没用的肢体,疼到他们骨子里,或许他们才能学会老实配合、不敢再撒谎隐瞒。”
医生站在原地,默默看完伦纳全程无缝切换的一秒变脸操作,彻底沉默。
哇,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