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赵澜没有立刻开始，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周身那种作为面试者的紧绷感瞬间消失了。

她后退半步，微微侧身，仿佛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面试间，而是云雾缭绕、竹林摇曳的山间清晨。

她伸出手用手指拂了一下身侧并不存在的竹叶上的露水。

“这边。”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有别于平时说话的声音，更加清脆和明亮，她目光虚虚地落在身侧稍矮一点的地方。

“小笋尖才露头，要顺着根轻轻地撬。”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屈膝，做了个极其轻巧的挖掘动作，手腕的弯曲的幅度很小。

“清宝过来。”

她朝着躲在最后的小师弟招了招手，她记得这个孩子是逃饥荒到山底下的，被师傅发现有术法天赋才带上山的，他总是不合群，甚至对同龄小朋友都有些张牙舞爪的。

“看，”她声音里带上一丝孩子气，“这根长得最好，给今天术法课第一名的你。”

她手掌虚托，专注地看着清宝，眼神中带着鼓励，视线由远及近，仿佛那里真有一个小孩缓缓地走过来。

接着她直起身望向稍远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点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阿牛，莫要贪多，小心闪了腰。”

然后，她转向另一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师兄，眼底有着未及言说的情愫。

最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师弟师妹们，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柔和。

“都挖好了，我们回去吧，今日天色好，花三娘给你们做了糖水哦~”

她演完这段戏并没有立刻出戏，闭上眼睛停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垂下，眼神里的光采如潮水般褪去，变回了那个恭敬的面试者沈赵澜。

“我的表演完了，谢谢各位老师。”

沈赵澜可以看得出选角导演和编剧都对她很满意，她演完之后三位评委都认真地又看了一遍她的简历，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出缘由。

刘轩的表情不算好，但也没有提出意见，沈赵澜不认识的那位女士眉头并没有松开。

那位女士反复翻越沈赵澜的资料，有些疑惑地开口：“你的履历很干净，没有进入这个行业太久，也没有演过什么重要角色，是吗？”

“是的，大部分是群演和配角，之前我在剧组做了这个角色的光替。”

沈赵澜特意避开了施安安的名字。

“你的演绎太过于成熟了，一颦一笑恰到好处。”

沈赵澜摸不准对方是夸还是贬，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倒是旁边的选角导演特意为她介绍了：“这是《长安月未眠》的原著作者一笑鸽。”

“你是不是不相信会有苏明月这样的人？你的演感很重，没有信念感。”

一笑鸽推了推眼镜，眼前的女演员形象十分贴合苏明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笑鸽想象中的苏明月更加美丽，她的演技也比前面所有面试过的演员都要好，但偏生觉得少了份信念感。

沈赵澜忍不住皱眉，她从业多年从未被这样直白的批评过。

苏明月身上拥有无数美好的特质：忧国忧民、无私奉献，且具有非常超前的平等观念，这样的人太完美了，是不可能存在的。

沈赵澜她是不相信，但她以为自己演得很到位了，并不可能让人看出演感。

一笑鸽一看到沈赵澜的表情也懂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朝着另外两位比了个手势，表示认同他们的选择。

最后三人一致通过，让沈赵澜拿到了最终面试的名额。

“你这几天必须极限减重，你确实很瘦，但是仙侠题材就是这样，得薄成纸片才好看。”选角导演又叮嘱了几句，“到时候会需要裹胸，这个角色越素越好。”

沈赵澜一听就知道对方其实是在点她的身材性感多了点，缺少了点仙气。

选角导演也不是针对她，一切都是为了适配角色，反而一笑鸽对她表演的评价更让她上心。

“演感重”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不能算好评价。

杭市的空气并不算很好，冬日的太阳升起得比较晚，暖黄的颜色沿着雾气爬行，光的颜色也有些浑浊。

沈赵澜拿到面试资格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一笑鸽的话还是像一颗沙子搁在心底，不太爽利。

她将手中的台词本放回到桌上，看到编剧朝她招了招手。

“初八最终面试，你还有三天准备时间，我看你台词都挺熟悉的，提前背过？”

沈赵澜靠近了一些，背对着刘轩小声说：“之前我是施老师的光替，平日里候场导演会亲自教，我站在旁边学到了不少。”

编剧淑兰点点头，她倒是听说过刘轩导演把东西嚼碎了教那位网红演员，没想到对方资质这么差，连站在旁边候场的光替都学会了。

“那行，你……”

淑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尖利的鸭公嗓给打断了：“我们家丽娜怎么就被这样一个没演过戏的小丫头片子给挤了名额？你们就是这样暗箱操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