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春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凤族，成亲大典如期举行，祭坛之上，他一身嫁衣与凤鸿青玄拜了天地，一群凤族人围着他们做着古老的仪式，口中念念有词，好似在进行着某种祈福祷祝。凤鸿青玄紧紧捉着他的手，好似害怕他会再次离开一样。那张脸，英俊逼人，刻画着凤族图腾，与烈山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内敛的笑。

可江闲春知道那不是烈山烬。他吓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回到了这里，想将凤鸿青玄的手挣开，也想开口说话，可他的手没有动，嘴巴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被动的将婚礼流程走完，最后被凤鸿青玄背着，入了洞房。

他被放在了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凤鸿青玄去倒了合卺酒，又递到他眼前来。他明明想站起来，逃跑，可身体完全不听他使唤，只是一阵的冰冷，随即，扭过了头，闭上了眼睛，表现出了抗拒。江闲春万般惊讶，又很懵逼，他感觉这具身体除了他，同时还存在另一个灵魂，这具身体也只听那个灵魂使唤，而他自己，则只能看，只能听，不能随意控制。可他又有触感，嗅觉，能清楚地感觉到凤鸿青玄触碰他时的力道，闻到酒杯里飘来的酒香。

新房内，一片沉默。就在江闲春摸不着头脑之时，忽而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凤鸿青玄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说道：“天地已拜，你我已成夫妻，莫要再任性了。”

男人说完，江闲春就感觉自己的心头，涌上一股不甘与难过，随后，他睁开眼，望向凤鸿青玄，声音寒凉道：“我只想出山去，算什么任性？”

江闲春猛地一震，立即就明白了，这是凤鸿明初在说话，另一个灵魂，居然是凤鸿明初，他怎么回来的？！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凤鸿明初回来了，那他怎么还在这里？！

江闲春纷乱如麻，脑瓜子里嗡嗡的，凤鸿青玄开口了：“你若想出山去，大可与我一起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为何非要做这等凶险之事，与人灵魂互换，亏你想得出来，若害死了人，你能心安？”

这是凤鸿青玄第一次，用指责的语气说他，凤鸿明初双拳紧握，咬紧了嘴唇，随后冷着脸道：“你一向听族长的话，又怎会违背祖训，破了出山的禁忌。”

凤鸿青玄深深看着自己的新娘，他二人难有交心的时刻，凤鸿明初又一向固执，会这般想也是难免的，所以才做出这样极端的事。凤鸿明初的心，不在凤族，在外面，他早就知道。可要改掉凤族几百年来的规训与禁忌，大开山门，迎来送往，又哪里有那么容易？他将杯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继而低眸望着凤鸿明初，哑声道：“你又怎知我不会为了你，去破了祖训，革新改制。”

凤鸿明初一怔，旋即心脏狂跳起来，就连江闲春也感受到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他心想，这他妈的，所以你其实明明也不讨厌凤鸿青玄，就是不想一辈子被困囿于此，还不好好和凤鸿青玄把话说开，一个人自己在那拧巴，乱七八糟搞事情，转头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你要死啊凤鸿明初。江闲春气得要死，随后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如果这不是梦，而是老天一个天雷把他劈回了凤族，并且把他和凤鸿明初都搞到了一具身体里，那他以后岂不是不能回家，也不能见到烈山烬了？

操蛋，怎么能这样？

江闲春在身体里急得团团转，很想冲出凤鸿明初的身体，但无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凤鸿青玄将那杯合卺酒到唇边，‘自己’不由自主的张开口，将那杯酒喝了进去。

花好月圆，红烛锦被，凤鸿青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江闲春身躯一颤，或许是那张脸与烈山烬太过相像，就连眼睛也一模一样的深邃，他竟是没有过多的排斥，当然，就算他排斥，他也逃不出凤鸿明初的身体，于是他只能感同身受，站在凤鸿明初的视角，经历了接下来的一切。凤鸿青玄允诺他，只要他当上族长，必定会废除不能出山的规矩，带着他从这栖梧山上离开，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倦了，就回来落叶归根，等到将来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也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必再受凤族的条框束缚。

他就落败一般，承受了凤鸿青玄的吻，以及火热的身躯。

江闲春想封闭五感，可以无济于事，只得亲自体验了一回活春宵，那一夜他与凤鸿明初都受尽折磨，虽是如此，他能明显感觉到凤鸿明初没有那么排斥这段关系了，因为凤鸿青玄真的待他很好，好到不可思议，事事都宠着他，想着他，温柔，沉稳，俊美，要不是他心有所属，差点都要爱上凤鸿青玄了 。他都这样了，凤鸿明初不可能不触动，渐渐地，也就生了情意。这让江闲春很想翻个大白眼。你早爱上就没我什么事了啊兄弟！所以能不能放我回去了啊？

江闲春就这般做着凤鸿明初回到凤族之后的梦，体会着他与凤鸿青玄如何相知相恋，直到凤鸿明初怀上了孩子，正当凤鸿青玄高兴得冲着他露出了一口白牙时，不知怎的，梦境忽然一变，几百年不曾有外人出现的凤族圣地，忽然闯进来了一大批的兵马，江闲春定睛一看，为首的居然是三皇子殿下，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大美人。那大美人见了他与凤鸿青玄，就娇容发怒，骂道：“好你个烈山烬，竟敢抛弃本公主，与这贱人在这里苟且逍遥，来人，将二人拿下，押回京去！”

江闲春大惊，还未来得及说话，也未弄得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场景又猛地一转，他忽的被凤鸿青玄拉着在山林间奔逃，气喘吁吁，冷汗淋漓，整个栖梧山竟是烈火连天，黑烟滚滚，房屋、树木皆被烧毁，凤族人四处奔逃，尖叫哀嚎声四起，那自称公主的女人骑着一匹骏马，带着一群黑衣侍卫追着他们，一路射杀了好些凤族人。江闲春心间惊涛骇浪，肚子也隐隐作痛，他努力地跟着凤鸿青玄逃跑，哪怕摸不清状况，也知道此刻正处于危险之中。很快，他就跑不动了，他的腿根湿漉漉的，流了很多血，那感觉太过真实，江闲春头皮都已经发麻。那是流产的征兆。他喘着粗气，看向面前的凤鸿青玄，一时间心是复杂的，朦胧的，又好像有些痛，分不清是怎样的感受，最后，是一支利箭拨开了这层纱障般的朦胧。

一阵鲜明、剧烈的痛楚从后心传来，江闲春猛地僵硬了身体，踉跄几步之后，顿在了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凤鸿青玄也停了下来，急喘回身看他，视线触及他穿胸而出箭，瞳孔刹那间扩大、血红、震颤。

唇角溢出鲜血，江闲春痛得无法呼吸，但他仍坚持站着，用那纤细的手掌，去推凤鸿青玄，艰难道：“快走......”

“不，”凤鸿青玄声音发抖，手掌去触碰他胸口的箭，语无伦次道，“明初，明初，你怎么样，痛不痛？”

江闲春感到有眼泪，从自己的眼角滑落，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中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这两人也修成了正果，怎么就偏偏来了一个公主，将这美好的一切都破坏了呢？

那箭穿透了他的心脏，他的胸口汩汩流着血，染红了大片的衣裳。他无力地倒了下来，凤鸿青玄也怆然跪地，抱着他，手掌捧着他的脸，眼底赤红一片，满是悲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