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楼绛问,悄摸在她眼皮子底下拿走了她手边的酒,不让她再喝,没想到她没找到左边的酒,手往右边一摸,右边还有一坛。
戚扑萤眼角余光瞟到楼绛惊讶微张的嘴和呆愣的脸,好笑地把酒倒进了嘴,还问他:“要不要再来一口。”
“不来了,我这还有。”楼绛搂紧了怀里还剩一半的酒坛子,静静地坐着,等戚扑萤继续说。
“转折出现在奉明的父亲身上。他爱好游泳,经常去三绝峰上的水里凫水,也有三两好友。但有一次他游累了,直接睡在了岸边。醒来却发现自己在凶案现场,尸体身上还有他的妖力,捕妖署的人当即认定他就是凶手。”
楼绛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戚扑萤的脸。
“我父亲常年与捕妖署合作,但同时也清楚樘叔的品行,并不相信他会杀人,要求再次查勘验现场。”
戚扑萤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可现场在水边,那几天又一直在下雨,所有的证据都没有了。”
“捕妖署有责任保护未探破案件的现场,不然就是失职,要收到惩处的。”楼绛忍不住说。
“要是捕妖署故意为之呢?”戚扑萤反问楼绛。
“故意的?”楼绛觉得难以置信,捕妖署的存在就是为了捕妖断案,保护百姓,如果故意掩饰,岂不是违背了初心。
话虽如此,但初心与现实是存在差异的,楼绛不傻,说完就意识到了,默默低下了头,闷声道:“你继续说。”
“樘叔在狱中喊冤,父亲在外奔走,但捕妖署坚决不重审,极力认定樘叔就是杀人凶手,还威胁父亲再管闲事就不要合作了。”
戚扑萤自嘲的笑笑:“我爹本就是个固执的人,捕妖署的人这么一说,,他非要查到底,结果……”
“自己反倒身首异处了。”
楼绛连忙追问:“是捕妖署的人干的?简直丧心病狂,不合作就不合作,何必置人于死地!”
“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是捕妖署的人干的,我们去的时候,我父亲只剩下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原型了,妖丹也没了。虽说没有压制烙印,但再也没办法化形了,连睁眼都做不到,只有微弱的呼吸。”
屋顶风大,吹得两人的头发随风飘扬,戚扑萤的话也在风中消散了。
楼绛偏头看过去,戚扑萤出神地看着前方,那头是热闹的夜市,灯火辉煌,人头攒动,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你为父亲报仇了,所以看见衡襄和贵双才会动恻隐之心,对吗?”楼绛轻声问,眼中有心疼闪过,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喉头哽咽。
“没有。我母亲去讨说法,被打了出来,还中了毒,伤及肺腑,尽全力留了一个内丹给我,人也没了。”
眼前的也是变得朦胧,戚扑萤抬手抹脸,等泪珠落下,又变得清晰了。
但父母亲的脸已经模糊,再也不会清晰了。
“一百五十年了……我没能力去报仇,爹娘也不希望我陷进去,临终前要我离开天禄山,去哪都好,别再回去。”
戚扑萤嘴中干涩发苦,唇角的眼泪流进嘴里又是咸的,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加上胃里的酒气上涌,恶心得她有些想吐。
“所以,你和奉明吵架是因为报仇出现了分歧。”
楼绛听着今夜戚扑萤说的,又想起之前她讲过的朋友,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这两件事。
“是。我走了,没去报仇,她还在天禄山蛰伏着。我没去给自己的爹娘报仇,反而掺和其他人的事,我是不是很懦弱。”
戚扑萤冷嘲自己一声,转头看楼绛,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真心实意地问。
“你懦弱吗?我不觉得。”楼绛转身,正好面对着戚扑萤,正襟危坐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错抓了你,你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三眼两语就我心服口服地放了你还赔了你灵草。”
“陆钦骗了你的妖丹,你追杀他的时候当机立断,丝毫没有被你们俩之间感情所影响。鱼妖高傲,你能立即找到他的藏身地点,不害怕他的威胁。鼍妖阴险,你能假寐诱敌出洞,倒逼她回去。”
“阿萤,你不是懦弱,你只是有些害怕。你不怕我误会你是吃人狐妖,不怕季桉的巧舌如簧,不怕贾家的佛口蛇心。因为你根本不在意,你害怕报仇,是害怕愧对父母。仅此而已。”
楼绛的声音坚定,眼神正直,瞳仁里全是戚扑萤的身影,一字一句都是认真。
戚扑萤觉得风有点大,眯着眼看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是我想的,事实就是如此。你认为自己懦弱,无非就是没有报仇的能力。等你修复了自己的内丹,加上你母亲的内丹,还有奉明的帮助,或许能用得上我。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但是这需要时间,你要相信自己。”
楼绛越说越激动,甚至握住了戚扑萤的肩头摇晃,扬声说道:“阿萤,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试试吧。”
戚扑萤的内心被楼绛说动摇了,真的在想自己要不要立即回去复仇,杀了捕妖署里面那几个假惺惺地捉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