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的浓墨渐渐泛青,千佛窟附近的龙兴寺撞响第一声晨钟。清脆的驼铃声穿过黑夜,带着戈壁的寒气慢慢聚集在城门处。随着东西两市的街鼓声缓缓响起,热闹和喧嚣令这座城活了起来。
永宁十年 五月十一 清晨
宝翠阁的伙计赵小五领着几位赏宝的客人来到宝翠阁门口,大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锁。
他插进钥匙竟然发现大锁只是虚挂,一瞬间他脑子里想过了所有可能性,是自己昨天闭店的时候忘锁了还是夜晚遭贼了。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阴士圭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子,若是出了事他可是要遭罪的!赚点钱可不容易呐!他对着大门双手合十,口中不停默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平安无事!平安无事!!无贼光顾!!虚惊一场!!”,然后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哐当”推开大门,双腿霎时似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此生从未见过这幅景象,这可比遭贼盗窃还要吓人。
只见阴士圭浑身缠满青绸,悬挂在房梁,双眼突出,口唇微张,嘴角还残留着蓝色的血迹,满地散落着金银珠宝,展开双臂似乎要带着金银珠宝向天空奔去,吓得这几个人连滚带爬的逃命般跑了出去。
消息犹如瘟疫般快速传来,宝翠阁门口挤满了人。加上之前郑月明在千佛窟的遭遇以及神奇的飞天奔月令城内居民人心惶惶,不寒而栗。就连问询赶来的县尉索昕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在县衙多年也从来见过这样奇怪的凶案现场。
”阴士圭死的真是邪啊!“,附近米行的伙计说,”全身都被缠上了青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血还是蓝色的!!!“,混在人群中的欢资听了米行伙计的话,顿感头晕目眩向后踉跄着退出人群。
郑月明的玉坊恰巧在宝翠阁的斜对面,见宝翠阁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也好奇的走了过去。顺着人群的缝隙,她似乎能隐约看到阴士圭双眼突出,浑身缠满青绸吊在房梁上。
”听说前晚王家二娘子在千佛窟也碰上怪事,险些被勒死….幸好有人经过,才没酿下大祸。那样子….就跟阴士圭一模一样!!!”,路人甲绘声绘色的说着。
”还有这种事??你亲眼所见??“,路人乙被勾起了好奇心。
“千佛窟很多人都看到了….壁画中的飞天脱壁显灵然后飞出洞窟,手里的飘带轻轻一勾就躲进月亮里了!”
”这么离奇??“,路人纷纷畅言,”我怎么没运气能亲眼看见这种奇景!!!“
“千佛窟还有修行的僧人,他们也看到了何况出家人不打诳语….还能有假!!”
路人丙冷哼一声:”要是被颈缠的是你,你就不这么想喽!!!“,”要我说….还是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才不怕鬼敲门!!有些人分明是做了亏心事才被飞天……“
在宝珠心里,郑月明虽然时常冷漠,却不是那些口中做亏心事的人。她气的七窍生烟,啐骂道:“一天到晚没事做…尽嚼些舌根子!当心闪了舌头!”,众人见郑月明就在旁边,顿时噤声。
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郑月明的脖颈间,有人隐约能看到薄纱后的红痕,有人光凭一条薄纱就能想象出骇人的场景,一时间纷纷退后不敢靠近。
马车行驶在西市的街道上,尽管隔着马车她还是能感觉到行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模样。宝珠小心翼翼安慰道:”娘子别听这些闲话….“,可她见郑月明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恬不为意。
敛房内,孙仵作捏着尸体的下颌,小心翼翼地从口中取出一枚瑟瑟石,然后暂放在托盘上。移动两步,用竹镊子轻触尸颈,说道:“索县尉请看….”
“两道勒痕?”
孙仵作唔了一声,“一道环绕脖颈,色呈深紫色且淤血未散,应为生前绞杀并且周围有抓痕,应该是挣扎所致….”
索昕俯身细看,眉间紧锁,他犹疑的不是死因,而是为何凶手要将其摆成飞鸟状吊起来。
孙仵作掀开盖尸布,接着说道:“肩部的皮肉没有撕裂,肩胛骨也未明显脱臼,说明死后没多久趁着尸体未僵迅速缠绕再吊起…..”
“此是何故?”
孙仵作直起身子,盖好尸布,瞪了索昕一眼,说道:“我要是知道何故,此刻身穿官袍站在这里问话的就是我老孙!”
索昕嬉笑两声,“这个老头…说两句还不乐意了….”,孙仵作不理他走到一边收拾东西。索昕的眼神又暗了下来,走到托盘前俯身细细观察着这枚瑟瑟石,还伸出拳头比划了几下,“鹅卵大小,当值不少钱!”
孙仵作笑了笑,“我看不然….”
“怎么说?”
“重量不对….且这石头是染过色的,阴士圭嘴角流出的蓝色血液就是这个瑟瑟表面的颜色融化流出来的!”
说完,孙仵作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颜色….正是绘制壁画所常用的…..难道…难道…真是飞天仙灵!!!”
此言一出,索昕先是一怔随后笑道:“老孙,城里的传言你一句也没少听啊?这种无稽之谈你也相信?“
孙仵作嘿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也不全是无稽之谈吧….那个郑娘子不就是亲历者?”
索昕忽然转过头看着孙仵作,目光深沉,喃喃道:“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