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纱窗,落得满屋浅淡熹微。
夏栀眼睫轻颤,揉开惺忪睡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印满黄鸡大笑的睡裙,伸了个懒腰,慢慢翻身起来,赤着脚往客厅走去。
自从穿越之后,她很少做梦,几乎每次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若不是此刻看到秦晓月正端坐在餐桌前,一板一眼地往烤面包上抹酱,夏栀是不会相信这是梦境的。
大概是意识到了在梦中的缘故,现在看来整间屋子的光线都极不正常,天光惨白又柔和,没有影子,也没有声音。周遭轮廓朦胧虚浮,光影飘忽不定,而餐厅里秦晓月坐的笔挺,宛若一个僵硬的木偶,让这梦境变得更为荒诞。
她揉了揉额角,慢悠悠踱到餐桌旁,凑近了脸细细打量起秦晓月。
她捏着餐刀,重复涂抹果酱的动作,像是完全看不到夏栀一般,机械又诡异。
夏栀放慢脚步,又绕到对面,伏在桌上观察,可对方任就是一副专心抹面包的神情,眼珠都不曾挪动一分。她觉得有趣,抬手在秦晓月眼前晃了晃,对于自己的存在,她好似全然无感。
夏栀也不恼,随性拽出对面的椅子,毫无形象地盘腿落座,向后一倚,抵上椅背,喃喃自语道:“怪了,怎么会梦见和你待在家里……”
秦晓月始终沉默,只是机械地抹完一片,又拿起一片继续抹。
时间在这梦境中无痕失序,明明只是几片面包的功夫,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夏栀双臂交叠,软软趴在桌面上,方才已经探过,梦境中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既出不去,也醒不来。
她将下巴搁在手背,耷拉着眼睛,满是恹恹的倦怠。
“我这是被摔死了吗?走马灯什么时候来?”她轻声谓叹,看了眼还在执着于面包的秦晓月,继续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念头一松,满肚子的牢骚便忍不住冒了出来:“别人穿越,不是身世显赫的公主皇子,就是坐拥财富权势的豪门贵人,再不济也能开个智商挂、财运挂,顺风顺水。”
她脑袋一歪,枕在胳膊上,嘴角垮了垮,继续抱怨:“偏我最惨。穿过来没钱没权,整天饿肚子,啥都没享受命就没了。好不容易有个金手指,还让人一早就弄没了。唉,以前是个普通人,怎么穿越之后还是个普通人啊!”
正在抱怨,她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窗外,不知何时居然下起了雪。
漫天风雪簌簌飘落,铺天盖地。寒意透过窗户渗了进来,结出朵朵冰花。
忽觉凉意刺骨,夏栀双臂环胸,裹紧了身上的夏季睡裙,缩着脖子,噘嘴嘟囔:“梦里都不让人舒服,这么大的雪,家里一点暖气都没有,冻死个人。”
话音未落,腿上一沉。
一团绵软温热的小东西挤了上来。
夏栀低头去看,脸上瞬间漾开暖意。
是白大。
圆滚滚的白毛团子肆无忌惮,沉甸甸地压在腿上,两只雪白的肉爪蹋在肚子上,踩了踩,慢悠悠转了个圈,选个满意的角度,盘成了一坨松软的猫饼。舒服的呼噜声从鼻腔里传出,安稳又亲昵。
夏栀伸手轻轻覆上厚实的绒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宠溺:“都多少年没梦到过了,你也想我了吧?”
幼时的记忆早已被岁月尘封,模糊又遥远。要不是此前在问灵石中窥见过往残影,她几乎快要彻底遗忘这只陪伴过自己的小生灵。
“明明从前是那么喜欢你,怎么就偏偏忘记了呢?”她低声呢喃,手指融进蓬松柔软的白毛里,轻轻揉捏起绵软的猫腹,动作缱绻又不舍。
那触感惊扰了小憩的白大,它浑身微微一僵,猛地喵叫一声,挣扎着想要逃窜。
夏栀眼疾手快,俯身一把将它捞回怀里,双手捧起软糯的猫脸,使劲亲了又蹭。白大满脸不情愿,肉垫不停推搡着她的脸颊,毛茸茸的脑袋左右躲闪,浑身写满了抗拒。
喵叫声不绝于耳,夏栀笑着讨饶:“好了好了,对不起。不逗你了,快让我好好吸一口!”
就在她还沉溺在这久违的温柔乡中,肆意撸猫之际,漫天虚幻的静谧突然凝固,对面始终机械木然的秦晓月,动作骤停。转而带着一丝丝的诡异,缓缓抬起眼来。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透出些许清冷的光,褪去呆滞,淡然道:“你,还不愿意醒来吗?”
嗡的一声。
夏栀浑身一震,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流转,桌椅、门窗、风雪、面包,所有景物旋转扭曲,逐渐溶解,化作漫天光斑四散飘零。强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夏栀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紧身前的人。
可脚下地板却猛然碎裂,塌进虚空之中。
她整个人也跟着坠入无边黑暗。
猎猎风声在耳边呼啸嘶吼,刺骨寒意刮过皮肉,割得她生疼。夏栀只能本能地蜷缩身体,任由自己不断坠入更深的幽暗之中。
像是无底的冰窟,也像是死寂的深渊。极致的寒冷与无尽的死寂将她裹挟,禁锢住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缥缈的男声,在虚空之中缓缓响起。那温柔,似曾相识:“夏栀......”
是谁?
她心神震颤,极力想要分辨声源。
“小芷......”
又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久远的怅然。
“回家......”
师父?!
心念闪动的刹那,漫天黑暗骤然褪去,迷雾散尽,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她竟再次来到,幻境深处的那个溶洞口。
前方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背影,衣袍被风吹起,黑色鬓发随风飞扬,逆光而立的身影朦胧又熟悉。
强光刺眼,夏栀抬手挡住眼前光晕,轻声试探:“师父......夏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