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到顶?那得四五十块砖钱!”
秀梅爹愣了下,看向李青松:“你们……真能盖起来?”
李青松站得笔直,声音有些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实在:“能!”
“砖瓦水泥钱都备齐了,木料后山有,自己砍。就是……得费些工夫,但肯定能盖起来!”
秀梅娘从堂屋出来,仔细打量李青松:
“小伙子,你会砌墙?”
“会!”
李青松连忙点头,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在队里盖过仓库,砌墙抹灰都会。门窗……我跟我爹学过打!”
门帘后面,秀梅正透过缝隙往外看。
她先看见李青松那件蓝布褂子——袖口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领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汗渍油污。再看他站姿,背挺得直,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帮纳得密实,虽然旧,但刷得干净。
然后她听见他那句话:“就是得费些工夫,但肯定能盖起来!”
声音有点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实在。
说话时他拳头攥着,手臂线条绷起来,是常年干活的人才有的结实。
秀梅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相看时,他塞给她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笨拙地说:“路上吃。”
她回了一双自己纳的鞋垫,他接过去时耳根通红,连谢谢都忘了说。
秀梅娘还在问东问西,秀梅在门帘后面轻轻扯了扯娘的衣角。
“娘——”
她声音细细的,但院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肯下力气自己盖房的,错不了。”
话音落下,帘子“啪”地一声落下来。
院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成了成了!”
“秀梅同意了!”
秀梅爹愣了半天,终于放下斧头,脸上挤出点笑:“那就……那就这样吧。”
这就是同意了。
婚事定在下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准备。
回程路上,李青松骑得没那么快了。
风把他衣襟吹得微微鼓动,他脸上挂着笑,那笑踏实又明亮。
只是耳根,还微微泛着红。
到家时,太阳已升到正空。
刘秀兰早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小跑着迎上:“咋样?”
李青松跳下车,没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刘秀兰“啪”地拍了下大腿,眼泪唰就下来了,边哭边笑:
“成了!成了!我儿子要娶媳妇了!”
消息传得飞快。
傍晚李青玥挑水回来,路上遇见几个婶子,都笑呵呵问她:
“玥丫头,听说你大哥要盖青砖房?”
“自己盖能省一半呢!”
李青玥一一应着,心里踏实。
晚饭时,家里气氛松快得像过年。
李X国喝了两口粥,开始算细账:“砖一分二,四千块四十八。瓦三分,六百片十八。水泥八块一袋,三袋二十四。这就九十了。剩下十块买铁钉、合页、玻璃……”
“还得留点钱买红纸写对联。”
“这个钱,你自己出。”李X国难得硬气一回,全家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青松笑完,用力点头:“门窗木料后山砍,我明天就上山。”
“我跟你去。”李清柏说,“我知道哪几棵杉树直。”
“我帮忙拉锯!”李清竹举手。
刘秀兰小声说:“我出十块钱,买玻璃够了。”
李青玥安静听着,吃着碗里粥。
粥是糙米混红薯块,煮得稠稠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窗外天彻底黑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
油灯光晕在土墙上晃动,把这一家人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夜深了。
李青玥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屋里,大哥还在和爹娘低声算着——一根梁多长,一块砖几分……
声音很低,但每个数字都透着实在的盼头。
她翻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一小方银白光斑。
颈间的清心佩,在夜色中传来温润的安定感。就像姥爷和爷爷,都在看着她。
她想起陈伯说的图书室,想起那些没见过的高中课本,想起秋后的补习班……
路还长。
但今夜,灯火可亲,前路可期。
这一夜,李家人睡得沉。
连梦,都是砌墙垒砖、拉锯刨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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