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物尽其用,没有一滴浪费。”解凝昀苦笑:“下面的任务做完,再去糊弄宫里的,现在这云妃当完,估计世上没有人不认得我,那才真的废了。如果能活着,多半就是回去带新人。”
“嗯,你们是技术岗,还能带新人。”我说,“像我们只需要拼命的,没什么技术含量。当初那人说等我干完这一次,就送我去别的地方卧底十年八年,原以为能有个好结局……”
解凝昀不为所动。
“就这样吧。”她说,“别叙旧,我实在太忙,以行刺的名义拉你下去如何?就算你不愿意,那些反抗也全当你配合了,因为嫉妒而行刺宫妃,和进来的理由也完全能圆上。就这样不错——”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秋荷按我预先嘱咐的那样,如果长时间未回来就闯入殿内,将此前留下那些防身用的物品交给我,以防不测发生。
如今,她三下五除二击倒了阻拦的侍卫和侍女,成功推翻两扇屏风来到这里。
解凝昀愣在原地。她先看看秋荷,又看看我,然后看看秋荷,手上的扇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下。
秋荷也相当惊讶,但她好一点,没松手将我的东西砸得稀巴烂。
两人都完全想不到对方会以这种身份在这个场合出现,甚至不敢相信彼此还活着。
造化真的很弄人。
我倒是意外,白银玉和我们见过那么多次,以她的素养,秋荷与娘娘长相相近的事实,怎么可能不往上报?
除非解凝昀不听。她反正连我的话也不听,按宫主的吩咐除掉叛逃的我,和解凝昀手上其他任务比起来,实属小事中的小事。
或者说……
解凝昀早点下去,白银玉就可以接班了?
不排除有意为之的成分。
“我不是故意的。”我做投降状:“就在我躲追杀,到处乱窜的时候,是这位姑娘好心救了我。我说反正要逃债多不压身,问她是否愿意跟上,所以才在一起。”我诚实道:“我完全没认出来,逃得太急也想不起来,是袁灿言提醒——”
解凝昀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本宫叫你们来……正是要见你的。”
她对秋荷伸出手,脸上不见一丝胡说八道的痕迹,甚至还瞬间装出几分身为宫妃的威严。因为她演什么像什么,所以她想当谁就当谁。
而我彻底成为了空气,方才解凝昀对空气说的那些话看来都不作数。危险物品也已经被秋荷带来了,盛在木托盘里,包括短刀、暗器、甚至还有上次去易如声那里翻箱倒柜顺来的药。我因为不知道哪瓶是哪瓶,所以一样拿了一颗混在一起,尽管我只想要假死的药丸,但可惜抽到它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是的,既然真空环境已经被打破,这儿出现了危险品,那我穿好衣服梳上头发也无所谓。于是我默默从姐妹叙旧的范围内退出去,静静地一件一件往上穿。遇到不方便系扣子和腰带的地方,那个小丫鬟还过来帮我一把。
解凝昀很聪明,哪怕亲人相见,也没有可以叙旧的余地,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最多的事,以免时候长了再生变数。至于感情如何,还是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留秋荷一个人慢慢追溯吧。
“她现在挺好的。”我将外衣披上后整理了三遍,又没事情做了,干站着很尴尬,遂继续插嘴:“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我住哪里她住哪里,所以行动路线也和我差不多……”
秋荷表示肯定。而解凝昀几乎是恍然大悟,头一次意识到她所做的一切尽管对自己无甚价值,一旦加以操控折合,落到别人身上,还是能送一个好条件出去。
“你觉得这儿怎么样?”解凝昀睁大眼睛,直直看着秋荷:“京城怎么样,宫中怎么样,这些布置陈设都如何,还喜欢吗?”她说,“我虽没几天好日子可以活,但给别人好归宿绝对绰绰有余……”
她仿佛一时间有了做些什么的动力,而或许是在人情当中周旋太久,对亲缘关系格外渴望,或许是预感到再熬下去拿不到更好的牌,不如见好就收,或许是被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臣服于命运,已经万事都不顾了。总之,解凝昀又看了秋荷两眼,接着挥挥手,将我们都请了出来。
此后的事情一言以蔽之,无非是向来名声不佳的云妃终于被发现是瑞采宫派来的奸细,因意欲谋害陛下而被处死,而秋荷因救驾有功获封号与食邑,并被某大人物认为义女。
期间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解凝昀手段过于熟稔高深,大概当事人秋荷同样不知道,总之木已成舟,一切无可挽回,而秋荷所在的小门派——应该叫见金谷吧——顺理成章因此而声名鹊起,拥有朝中的红人,曾多次夺得大比头筹的少年英才戴听雨,来历不明的掌门,还有自己的修炼方法和武功秘籍,顿时被誉为江湖上神秘低调的后起之秀。
解凝昀明明前脚还要杀我,后脚就因为看见了秋荷而反水反得利利落落,实在没有理由说别人。
我们宗门的据点,也由之前的无名山谷里,光明正大改换到某处风景优美的仙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