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个是你的仇人?”
“不是。”秋荷说,“只是说谎的人都有共性。”
这很好啊,不仅学得很快,还能应用个人经验举一反三,实在是一个好苗子。
“你提醒的对,不能轻敌。”我表示,“但咱们的确该回去了。”
“他在调戏你——”
“没事。”我说,“过两天这身份就作废,总之你不用担心,”接着因看好秋荷的能力,为拉拢她而坦白,“我之前嫁过人。”
无论如何,在一切揭穿之前,我和易如声把该走的流程都踏踏实实走过一遍,比想象中正式得多。尽管我全程觉得好笑,人为了脱衣服究竟要发明多少冗杂的仪式,更何况我们还不算啥值钱关系,先上床再补票,地位也是他未来的妻妾中最低的。
但反正他感兴趣得要命,可能是因为没体验过吧,或者不仅有穿女装的梦想,还有尝试女性嫁衣的梦想,因此虽然不能穿正经颜色,他把人类能想到的款式都翻来覆去挑了个遍。而我,最后要穿的当事人我,衣服真正的主人我,硬生生分辨不出决战赛场上三件候选嫁衣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显著区别。
“殿下就喜欢这样的吗?”我当时还要夹着嗓子问。
“你不喜欢?”
你喜欢,不如你来穿好了。
“奴婢更想要那件。”我指了指第一版。
你看,他好像很失望,但是他不能做任何事,甚至不能说“那就都留下以后穿”这样的胡话,因为结婚不像切磋升级一件一件又一件,每进步一点就换一件,理想状态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真是好笑。
而且我基本没有审美,我的审美是间歇性的,心情好的时候稍微有一点点,心情不好便抓到什么是什么。
“因为那是看到的第一件。”我说,“虽然漂亮的衣裳有很多,奴婢也挑不过来,就像殿下您注定有很多女人……”
不要忘记我是第一个,是吧,当然我肯定不清楚他口中“只有我一个”的说法是真是假,将错就错吧反正谁也不多真。他被说服了,变得满意,欣慰地抱住我。
而你是我的第一百八十二个,和第——这次有点想不起来了,那就是倒数第二个——任务对象。
在顾春荷的人生里,估计只能嫁给一个人,所以隆重是应当的,但我的人生就不一样了。名字一改全部清空,从而脱掉层层叠叠强装矜持的缎面刺绣之后,理论上新婚之夜的细节,我竟没太记住。
是啊,因为当时还在忙着隐瞒浑身上下显眼的痕迹,绞尽脑汁琢磨如何顺理成章地熄灯。
总之,婚姻关系应该是缔结过的,我暂时也没特别有拆除它的需求,还格外喜欢一条路走到黑。哪怕人已经逃到千里之外,我仍然记得在宫主跟前一字一句许下的承诺。契约这种东西,对我而言违背远比继续遵守要难。
人生本来就难,没必要自找麻烦。
“所以你放心。”我说,“我上个丈夫还没死。”
“但我们关系不好。”我解释,“我就是从他那儿逃出来的。”
秋荷对八卦很感兴趣,我知道,但是不能再耽误了,我们又回到厅中面具人身前:
“掌门遗物是本剑谱,遗愿是将剑谱存入连珠阁供后世有缘人参阅,他武功高强,可惜限于谷中与世隔绝,并不出名。您能直接同意更好,若无这种规矩,请问想要什么条件?”
明明一句话就能讲清楚。
对方叹了口气:
“无非是这些事情。”他说,“所有人来找我,为的都是这些事情,不是要拿什么出来,就是放什么进去。”面具人摆摆手,“没有丝毫新意,真是乏味透了。”
“原本还以为你们会求点别的。”他继续说,“以至于昨天我都舍不得问。悄悄地潜入进来,哈,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新的花样,结果还不是一样。”
“新花样?”我说,“你要体验刺杀——”
对方将手指竖到我唇前,示意别再说下去。奇怪的是,他的举动竟意外没令我感到冒犯,甚至莫名熟悉。
或者说亲近?
我重新坐直,秋荷眼看又要不满到坐不住了。
“为什么偏偏不能是所谓孤苦无依的美人前来投奔……好吧,”他说,“所有人来规矩都是一样,让我找找,”面具人翻找后面的柜子,“嗯,话术具体是这样……唉,在这儿待太久真的很无聊。”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可能无聊,我有点替这园子抱不平。
“啊,原话是这样,我要说好的,没问题,我完全认识到您带来的不管什么秘籍的优点,但您不了解我们藏书区域内部的构造,不了解,”他点点头,“毕竟您从未入内亲眼见过嘛。我们这儿信奉对称美学,也就是说,每放进一卷,必须同时也放入足以和它抗衡的另一卷,然后此时,就可以提条件了。”面具人合上册子,“我给您三个选项,拿到任何一卷给我,作为回报,哪怕您的掌门写得稀巴烂,我们也会将那东西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