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人没事吧?”
面包车司机已经走过来,低头拍了拍车窗,原来是在确认她的安全。
裴忱絮瞥了她一眼,神色冰凉,面包车司机和她对视上,揉了把脸,退后几步,似乎打量着车身上的剐蹭。
裴忱絮推开车门下车,她比司机高了整整一个头,对方见她走过来,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疲倦的脸,她两颊带着海边住民独特的皴红,有些干燥的手捋了一把略带灰白的短发。
“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司机喃喃道歉,裴忱絮脚步顿住,脸上冷凝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你在盘山路上开那么快,有多危险知道么?”她回头看了一眼,路虎车身上擦了一道明显的划痕。
“对不起啊姑娘,我,我孙女发烧了在市里医院,我这赶着去送饭,开快了……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啊……”
裴忱絮垂眼看到她手里捏着的帽子,帽檐有陈年的污渍,边缘也洗得泛了白,拿在手里,皱皱巴巴的。
裴忱絮闭了下眼,呼出一口气:“算了,麻烦您借我手机用一下吧。”
裴忱絮拿司机阿姨的手机给租车公司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她没有深究司机的责任,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安全问题,便让人走了。
烈日悬在头顶,她觉得喉咙干涩,走到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一瓶水喝,刚缓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屋里哇啦的警笛声。
裴忱絮手腕一顿,转过身。
一辆警车在她身后停下了,两个看上去是镇子里交管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走下来:“这边出车祸了?!”
裴忱絮莫名其妙,以为是租车公司报的警,她跟两个工作人员解释了几句,对方拍了几张照片,再三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才开着车离开。
裴忱絮被晒得头晕,想回车上待会,盘山路车流稀少,一个小时过去了,也就经过三四辆的样子。
她走了两步,听到些声响,眼前忽然打出一片阴影,裴忱絮立时抬头,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可能。
她是不是撞到头了?为什么夏怜会出现在这里?
夏怜看起来有些狼狈,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不知是不是迷了风,起了一层水雾,汗把额角的发丝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她喘着气,抬起手,五指穿过发丝,露出微微泛红的脸。
裴忱絮定定地看着她,睫毛抖了一下。
夏怜紧皱着眉,走近了几步,一寸一寸,从头到脚把裴忱絮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她眯起眼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跑得太急了,胸口火辣辣的疼。
一辆车从两人身边开过去,带起一阵风来,裴忱絮往前走了一步,她们的脚尖相对,只差分毫,夏怜微微直起身,对上裴忱絮沉静的双眼,在那之下,有更深沉的情绪隐隐晃动。
“你怎么来了?”裴忱絮轻轻开口问道。
她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里,夏怜听到的最后一句是:我……刮了一下……
夏怜看着她,唇瓣紧抿,气息还乱着。
裴忱絮的睫毛向下,目光也向下,落到夏怜身上,又看回她的眼底:“你——跑过来的?”
这里离海镇不远,但至少也有三公里。
“搭了个车到路口。”夏怜的声音是哑的,“你没事……”
“你想我有事?”
夏怜豁然抬头,看到裴忱絮明显是调侃的表情,脸颊鼓了鼓,闷声道:“你耍我。”
裴忱絮讶异地扬眉:“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就是耍我。
裴忱絮一直看着她,她们离得太近,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谁都没有察觉到,那是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亲上的距离。
是绝对的亲密距离。
裴忱絮的眼睛都舍不得挪一下,唇角勾起来,笑意染上眉梢:“这么紧张我啊?”
夏怜顿时又紧绷起来,她用力地对上裴忱絮的视线,又像被灼伤似的撇开了:“我没有。”
裴忱絮心情很好,不介意夏怜的口是心非,她轻轻挑眉:“那好啊。”
她错开夏怜,拉开车门,“过来。”
夏怜转过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察觉到自己有些太听话了,独自别扭了一秒钟,还是跟着裴忱絮上了车。
裴忱絮把中控水架上的半瓶水抽出来,递给夏怜:“我没事,跟一个阿姨会车的时候蹭了一下,她车速太快。”
夏怜接过水来,点了点头,拧开瓶盖,仰着脸,几口就灌下去了。
裴忱絮眼底带笑,侧头看着她,目光顺着夏怜起伏的喉管,她看到她青色的经脉,从下颌延伸到脖颈。
“我的水好喝么?”
夏怜扭头看她,不明所以。
裴忱絮笑着把脸别开,启动了车,夏怜盯着她笑意盈盈的侧脸,大脑卡顿,转速变慢,过了一会才有所察觉。
——又在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