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一柄剑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巧巧地把两把刀都挑开了。剑尖微垂,一个黑影挡在她身前。
芈萧萧愣了一瞬。
来人一身黑衣蒙面,身形颀长,剑尖微垂,挡在她身前。
那两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竟然转身就跑。
来人没有追,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芈萧萧吐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柱子上,衣袍被划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散了几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是出息了,”她自言自语,“居然被刺杀了。”
来人似乎怔了一下,把剑收了,随即低低笑了一声,转过身来。
芈萧萧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才温声道,“多谢,请问阁下是?”
看着不是咸阳宫的暗卫。
来人没答话,手指间却捏着一枚龙形云纹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芈萧萧瞳孔微缩——那是兄长的随身之物。
“王后,可还记得此物?”
黑衣人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渗出来:“蕲南之战,王后当日拼死护楚王周全,旁人不知,我知。”
芈萧萧心里一紧,不是暗卫,也不是兄长的人。
“如今天下尽归大秦,”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这只是一时的。”
她终于抬眼:“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一字一顿:“王后只需知道,亡秦必楚。”
芈萧萧浑身一震。
这四个字,她太熟了。作为后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声音放缓了些,“王后,皇后之位悬空至今,嬴政不立,可谓薄情。六国旧民视你为敌,秦国宗室防你如防贼。王后若再不争,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可若是王后坐上了那个位子——就不同了。”
芈萧萧攥紧了袖中的手。
“王后在咸阳宫里快活恣意,可莫要忘了自己是楚人。”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王后若不记得……留之便是无用。”
她心头一凛。
“王后在明,今日这般情况,有一回就会第二回,防不胜防。”黑衣人语气冰冷。“嬴政不立你为后,想来也不一定会护你,王后可得想好了。”
“在那边!快!”
芈萧萧站在原地,绿娥带人赶来时,她仍怔怔地没有回神。那人早就没了身影。
“王后?王后?莫不是吓坏了?”
芈萧萧定了定神,摆摆手:“今夜之事,不必声张。陛下政务繁忙,两个小贼,就不要惊扰陛下了,蒙上卿那我会去说。”
绿娥方才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叫来三个人。几个人躬身应下。
……
浴汤的热气还没散尽,芈萧萧披了件薄衫坐在案前,一头长发散在身后,乌沉沉地垂到腰际。
她一手支颐,一手指尖在案上轻叩,还在想方才那一幕。
果然天下虽定,人心却不定。嬴政特赐的三日大酺明日才开始,秦国还没来得及庆祝,这帮人就等不及了。争不了帝位,便打起了后位的主意。若不先除掉她这个正妻,旁人哪有机会呢?说到底,还是她的身份给了人可乘之机。
今夜那个人,肯定是楚人的。看不清长相,但听着年纪不大,咸阳宫里来去自如——是谁呢?
她闭上眼,把今夜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他的身手,他的口吻,那枚玉佩……兄长的旧部,还是旁支的什么人?亡秦必楚……难道是项梁的人?
她一手支着腮,一手在桌上轻叩。
这后位,若争,一定还会有人找上来。若不争,也未必有宁日。
良久,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还是得争啊……”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