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却垂首,缓声道:“今日与公子讨论律法,蒙卿也在。公子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反倒是臣获益不少。”
芈萧萧不得不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弯起:“公子年轻气盛,经验尚浅,劳府令费心了。”
“王后……”赵高迟疑了一瞬,开口道,“凡王后令下的,臣自当竭尽全力”
“……如此便好。”芈萧萧弯了弯嘴角。
赵高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当年在李牧军营,王后将臣挡在身后,臣不曾忘记。”
他的话一字一句落到耳里,芈萧萧不禁眉头一蹙,她不记得有过这个细节,当时应该也是本能反应。况且,若她当时知道他是赵高,护送她回咸阳的也不会是他。
“其实,府令不必总放在心上。”她语气平静无波,“府令的才能,我也是见识过的。”
赵高沉默了一瞬:“臣只是想说,臣一路走来,从不曾有人将臣护在身后。”
芈萧萧一怔,对于赵高,她是刻在骨头里的警觉。她当初也没想到事情竟是这么发展的,如今即便他这么说,她也没有办法放下戒备。可事已至此……
芈萧萧缓缓转过身,伸手将他扶起,嘴角微微弯了弯:“府令知恩,我记下了。”
赵高垂首,不再言语。
芈萧萧抬脚往殿内走去,没有再停留。
赵高仍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直起身。
入到殿内,蒙毅也在。
绿娥将食盒置于案上,扶苏打开食盒,便和蒙毅一人一块甜糕,吃得津津有味。
扶苏:“今日朝食吃得少,正好垫垫。”
芈萧萧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却没心思入口。
扶苏觉察了她的异样:“母亲方才撞着赵高了?”
“嗯。”
扶苏:“可是说什么?”
芈萧萧淡淡道:“也没什么。”
扶苏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赵高如今也要教胡亥了。”
芈萧萧手里的动作一停:“什么?”
“胡亥非说要用和我一样的老师,就去找了父亲。”扶苏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语气却是如常,“父亲受不住他胡搅蛮缠,便应下了。胡亥一向贪玩胡闹些。”
芈萧萧瞳孔微震。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赵高还是要教胡亥。历史还是要往那条路上走。
蒙毅也放下甜糕,看着她:“王后,似乎很提防赵高。”
芈萧萧按了按眉心,半晌才吐出一口气:“罢了罢了,一起便一起罢。”
“母亲曾说,”扶苏搁下手里的甜糕,声音沉稳下来,“有些人看似没有威胁,实却最致命。”
此话一出,蒙毅也敛了神色。
扶苏嘴角微微勾起:“可必要时,我们可以先出手。”
芈萧萧一怔。
扶苏又道:“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暂且留着吧。”
芈萧萧唇线微微弯起,拈起一块甜糕咬了一口:“儿啊……你有些吓到我了。”
扶苏与蒙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芈萧萧:“蒙恬也快回来了吧?”
蒙毅点头:“嗯,大军到了临淄,没打什么硬仗,齐王建便降了”
芈萧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齐王建降了,六国已灭,天下一统就在眼前。这是结束,也是开始,统一之后的路,比起打仗,也没简单到哪里去。帝国的问题,也不是处理一个赵高就能解决的。
她放下茶盏,没把这句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