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看着李长老提起自己那把长剑:剑身整洁无任何花纹,十分普通,但又显得极为干净利落。
他伸出一脚,前脚掌点地,虚步顿住后骤然一冲,剑刃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只见几个眨眼间剑光重重,寒芒毕露。以柔力化解敌人的蛮招,可谓十分巧妙。
式毕,他冲着大家介绍道:“此乃我自创的鹤影七招。此剑招,以柔克刚为本心,常用于对抗比自己强的对手,但对反应力与灵活性要求比寻常剑法更多。”
他说的虽不直白露骨,但足以能让需要这套剑法的人听懂:这鹤影七招,以弱胜强,无疑是他特地为想要在小考中升层的人准备的。
说罢,他扭头看向苦药的方向。
“你,回答我,这套剑招的弱点在何处?”
“还有弱点啊?”月支香小声道,有些同情的望向苦药。
方才李长老演示的几个片段在苦药的脑海中闪回,程十鸢拔苗助长般的训练终于展现出优势。此刻她的头脑分外清晰,仿佛每一根神经都根根分明,自信答道:“第一式为小腿,第二式为左肩头,第三式为……”
待到她把七式剑招各说完,丸子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全对。”
场上气氛有一瞬的凝滞。苦药默默低下了头,不太适应众人复杂的目光。
“你们把这一套剑法练会,三日后我来抽查,有不懂的去剑阁后面第二座小山峰上找我。今日课毕,散了吧。”
他收了剑,离去。苦药身旁的一名剑修缓缓扭头盯着她,幽幽感叹道:“不愧是提前进入剑阁的女人,你这些日子不睡觉不会是半夜偷偷修炼吧?”
苦药尴尬的冲她笑笑,不自在的转而看向别处,有些心虚道:“我没有……”
“既然这样,”她直起身子,踮脚,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兴奋道:“明日休沐,我们几人昨日从山脚下买了两坛子酒,权当是庆祝进入归一派,今晚戌时剑阁后空地,你可一定要来!我们邀请了整个新进入第六层的人,一起一醉方休!”
群体活动,自己若是不去,难免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要到时候少喝些酒,防止说错话就好。
苦药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索性把头靠在自己的剑上。金属制成的剑柄触及她的额头,冰得苦药心头一颤。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忽然想到了程十鸢:要是此刻她在,必定会的占据自己的身体,然后替自己拒绝了眼前这人。
“夜深了,去练剑。”
程十鸢的声音如实在她脑中响起,苦药犹豫道:“今夜剑阁其他人有晚会,我怕不参加显得孤僻,惹人怀疑……”
“聚会?”
没有她猜想的任何情绪显露出来——程十鸢的话语异常平静,却让苦药心头一紧。
“你交朋友了?”
面前缓缓浮现出人影:一身白衣,乌黑长发倾泻直下;如白瓷般的肤色,像是没有画上五官的人偶,此刻那张空白脸面朝着自己的方向。
“你真当自己要在归一派修炼了?”
“我没有……”
她的手缓缓覆上苦药的脸颊,只觉一片刺骨冰冷——程十鸢不知何时已经能变出实体!
强大的威压与生物天性对死亡的恐惧,让苦药僵直站立在原地,竟不能动弹半分。
“我对你太好了些,是吗?”
“我没……”
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痛楚,不管苦药体验多少次都无法忍受。面前人冷笑着,嘲讽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省的我这个做师父的不是,对吧?”
随着程十鸢化为一股青烟消散,那蛊虫也停下了发作。
苦药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内心如战鼓擂动,久久不能平静。
约定的时间将到,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暗暗道:“程十鸢你等着,总有一天……”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或已是在心里悄悄续了上去。推开房门,苦药走了出去。
房间内,程十鸢的魂魄再次显现了出来——她一直都没离开过。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她与苦药相处越久,便越愤懑不平。
自己天生傲然于众人,生前有无上法力与地位,可偏偏命运造化弄人,一朝生死,魂魄无依;所作所为,一切只能靠此女的身体操作,何其憋屈!
但不得不说此次一劫,倒让她见识到这世间的另一面。
她并非生来无心。每当看到苦药与这些人交流,有时仰首大笑,何其夸张。可偏偏心里又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自己从前不苦坐在小重山,只知修炼一事。这种事情,自己也会经历吗?
这种想法让程十鸢第一次感到恐惧:她绝不能有这种念头,苦药也绝不能有!
若不是自己,她只是具冻死在雪神山上的无名女尸。
“等我回来了,你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所以……”
“苦药,尽情享受现在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