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轻薄的阳光铺在脚下，她垂头心不在焉，瞥见地上一道人影，她懒得看，往左绕开，人影跟着，她往右，人影还跟着。
她仰头，看清来人，迷茫的神情荡开惊喜，“李賀然？”
他怎么来了。
她回看了一眼办公室半关的门，他听到她们的对话没？
但愿没有。
他，“我来带你去吃饭，顺带说一个好消息。”
她睁大眼睛，“是投资的事？搞定了？！”
他下巴轻点，“嗯。”
就在上周，他们的项目在优盛顺利过会，所有注资完成。
此前他们的工作地点几乎在耿丘家中，同事也仅仅是他和耿丘的同学熟人，甚至其中几位只是来帮忙，或作为兼职。
现在他们在CBD写字楼有了正式办公室，团队也在扩大招聘。
处理完事情，他来找她了。
第一次有底气的来教室找她。
“那还吃什么饭！！”她激动得要命，他有时候真是分不清主次，“带我去你公司看看呀！”
他笑了下，扬眉，“在装修，甲醛很重。”
他们退而求其次，去办公楼附近的餐厅吃饭。
他学分修完了，只剩毕业论文。她下午没课，吃完饭，强烈要求去他之前的工作地点——耿丘家。
耿丘，还有另外三个同学在家。
全是IT男，屋里像极了实验室，地上零碎铺着电线，不知道干嘛用的轨道，N多电脑，电子屏多得快光污染。
电脑里很多她没见过的，他们自己写的自用软件。
她十分好奇，问个不停。他们对她更好奇，有问必答。
耿丘笑呵呵看他俩。
玩到天黑，李賀然送她回家。她一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路过一个广场，中年女士们整齐跳着时髦广场舞。
她突然好奇，问他，“你一共拿到多少投资？”
他预计的是7位数，最终筹集的资金超出了预期，“1200万。”
“啊！”
“啊！！”
“啊！！！”她差点被吓晕，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连叫三声。
她声音不小，引来三四个广场舞女王回头看，头转过来了，四肢跟着《小苹果》舞。
她抓住李賀然，冲她们兴奋地喊：“他叫李賀然，是我朋友！还没毕业就开公司，拿到了一千多万投资，一千多万！！！”
“李賀然，你太棒了！！！”
女王们哈哈笑，头转过来了，四肢肌肉记忆跟着《小苹果》舞。
“小伙子这么厉害的呐？”
“哦哟，还没毕业就开公司了？大学呀？不得了不得了。”
“是做什么的？现在搞人工智能很火的”
……
姜宜跟在队伍后排偷师跟着跳，转身对李賀然招手：“来啊，一起来！”
少女轻轻一跳，裙摆，耳边的碎发在夜风的冲撞中随之扬起。
今天一天，她都装作心无杂念，不停地说话做事，发泄情绪，哪怕莽撞行事，避免脑子空出来去想最该想的事，逃避一天也好。
李賀然在长椅坐下，没去跳舞，眸光复杂地望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
他再一次直视自己的卑劣，在办公室外清晰听到了所有，却故意不提，故作无所察，旁观她不安，纠结。
甚至希望她也不要说出来。
明明他最知道机会的重要性，从不肯放走任何一次。
够了。
姜宜跳累了跑回来，他拧开一瓶水给她。
她仰头喝了一口，透过透明水瓶，发现他在看她。
广场人声嘈杂，车流声乐声交织在一起，她听见他的声音：“密歇根大学，值得一去。”
她戛然顿住，他听到了。
什么都瞒不住他。
她把水塞回给他，在旁边坐下，“我不放心爸爸，他有心脏病，眼睛不好。”
爸爸眼疾以后，她就不喜欢夏天了，光线太强，对眼睛威胁很大，她反复叮嘱要戴墨镜，爸爸总是忘。
亲自把想留的人劝走，每一个字都艰难，他强行忽略心中的钝痛，“不是还有我，我照顾姜叔。”
“你还好意思照顾别人。”医院的事还历历在目，她说，“以为我不担心你？”
他低头，胸腔里打鼓，认罚：“我的错。”
“国外又不放假，一年最多回来一次。”就算有假，机票太贵了，买一次她都心疼。
“我舍不得你们。”她撑住额头，鼻尖酸涩。
脑子很乱，又退缩又跃跃欲试，第一次碰到如此难选的题。
一想到要跟他分开，就像被硬生生抽走一把血管。
他承诺：“我有空过去看你。”
“真的？”她抬起半个发胀的眼，忽然觉得也还好。
“我应该没对你食言过？”
真的，不需要确认，她在的地方，他迟早要去。
她破涕为笑。
她内心是想去的，否则也不会纠结，她的专业是高考后自己选的。
姜父眼疾后她对医学产生了浓厚好奇，临床医学学制太长她耐不住性子，转而对药物研发，医疗器械研发产生兴趣，这两样也可以治病救人。
如今梦想握在掌心，她可以为之一搏。
无声片刻，李賀然开口：“你和沈之洲……我记不清，是这个名字？”
“对，他怎么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你们来往很多？”
“是比一般人多些。”
他感到透不过气，松了松领口，克制地偏过头，“好。”
沈之洲上次吃饭一别后，对她没有的举动，她搞不清到底喜不喜欢她，按他那奇怪的分析，难说。
不管喜不喜欢，她反正不喜欢。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她上回去医院的路上就决定了，才不要藏着掖着，在乎就是在乎，想发消息就发消息，才不要较劲谁先谁后，谁多谁少，谁主动谁被动。
她正色道：“你和我爸，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比不上。”
他瞥向远处，喜忧参半，重要自然好，和姜叔拿到一起说，她给他的位置怕是愈加远离他想要的位置。
三天后，姜宜在姜冲和李賀然的陪同下，打开系主任的致函，点击接收意向按钮。
出国的时间定在九月底，等不及他生日，今年的中秋也不能一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