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好,我不说了。”再说他就太明显了,还不是挑明的时候,至少等假期结束回来。
她也不再开口,半低着头,动作僵硬,好在已经到了分岔路口。
她乘公交回家,沈之洲在站台送她,“姜宜,学校再见。”
她上车,拉住拉环。他在外面招手。
她也小幅度挥了挥。
虽然这种想法很离谱,但是……沈之洲是不是喜欢她?
不确定,好像是。
她现在很乱。
*
她被沈之洲那番话辗转反侧了好几天,对他,对李賀然,对自己。
数十天后,那些纠结尴尬才慢慢消散。
这天她又不自觉点进和李賀然的对话框。
和他的联系断了快一个月了。
他们的对话框从没如此白净过。
呵呵。
她不联系找他,他就不知道主动找她吗。
她想好买什么礼物了——一台新款笔电,高配一万六,掏空她一半小金库。
开学如果他再不联系她,收到她的礼物,他就等着深刻自省悔不当初吧。
就算他痛哭流涕,她可不一定会原谅。
这么想一想,她上班更有干劲了。
然而,没等到开学,她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
周二上午,暴雨如注,班里来的小孩少,她没有丝毫懈怠,完整地给大家演示了两遍实验流程,刚摘下手套,那通电话打了进来。
“你好,这里是泰宁医院急诊部,请问是李賀然的家属吗?”
“什、什么”?她骤然一阵目眩,差点站立不稳。
尚有余温的手套恍然掉落在地。
她勉强听完医生的话,给同事交待了几句,立刻赶去医院。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不用太紧张。她根本没法平静下来,数年来盘旋在她脑中的念头又出现:
李賀然会在医院出意外。
到底是什么意外。
是不是这次?
她何必故意不理他,发一条消息的事,他们之间,有什么必要计较谁先联系谁?她不是不知道他性格啊。
行人在暴雨中四处逃窜,能见度低,路上堵的不像话,玻璃窗粗大的雨线攀爬虬结。
宛如世界末日。
医院大厅遍布纷至沓来的泥痕,三个保洁人员一起清理,仍旧满是污迹。
耿丘比她先到一会,跟医生了解了情况,叫住了她。
他那天纯是抱着玩笑的心思给李賀然拍了那张照片,哪知道从那天起,他玩命的工作,连续高负荷地透支健康连轴转,跟着了魔似的。
今天早上,李賀然去优盛大厦和一家车企接洽,买咖啡的功夫晕倒在咖啡厅里,被送送了过来。
医院用他手机联系了紧急联系人。
*
李賀然理了理压皱的衬衫,唇色苍白的走出病房,神色淡然,好像并不在乎一小时前自己发生的事。
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清冷依旧,轻而易举地掩盖住身体里每一个日益滋生的病态和疯狂细胞。
姜宜急匆匆跑上楼,转过拐角,踏入走廊。
走廊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穿堂风呼啸而过,掀开沿路的门和隔风帘。
两个人猝然相对。
她如释重负,眼眶一红。
她的灰色长裙,裙摆湿成深灰,手上拿着一叠病历单,不断回想医生刚给她的医嘱,“劳累”“免疫力底下”“贫血”“POTS”
耿丘紧随其后赶到,刚要冲过去,极限停步,识相地退后两米半。
李賀然薄唇抿成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望向她的裙摆,微不可见地皱眉。
24天不见,他从容走向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没撑伞。”
都什么时候了还撑伞,她站在原地,眼含怨气。
他睨了睨耿丘。
耿丘摊手,心虚地别开头。
光知道他没跟小青梅说喜欢人家的事,谁特么知道他连创业拉投资的事都没说。
他没防备,把他怎么玩命工作,玩晕倒在大街的事一骨碌顺嘴顺出去了。
姜宜深呼吸一口,“所以你在忙的就是找投资,创业?”
她讨厌他不好好对自己,讨厌他不注意身体,讨厌他生病。
他垂眸,“我没事。”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不是急于求成的人。
创业很好,但得找个合适时机,毕业后再弄不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要做,何必玩命成这样。
他小时候就想赚钱,钱对他很重要,可什么能有人重要?
“李賀然…”她实在不想跟他吵架,来的路上她唯一祈祷的是他没事。
李賀然。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曾经极为讨厌这个名字,不被父母喜欢、被抛弃的人何必取个“贺”字,太讽刺了。
后来遇见她,她跟他说话前习惯叫一遍这三个字,慢慢的,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反感,甚至期待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他越界得大概比他以为的早。
姜宜眼神依次划过他毫无血色的肤色和面庞,这次真的生气了,“有什么比你健康重要?”
“很多。”他说。
长寿,健康于他而言没有吸引力。
极致的渴望若不能成就我,大可以将我毁灭。
耿丘在不远处听了个大概,恍惚想起有次打趣问李賀然,为什么不直接跟她明说,李賀然那时候望着虚无的夜空,“我没有可失去的了”。
李賀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其实,连她也没有。
外面的雨声让人心烦意乱。
“很多?”姜宜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李賀然手中的来电铃声响起,他望她一眼,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接起,是优盛谢总的特助打来的,特助不知他出事了,告知他谢总的会议即将结束,询问他是否能准时到达和谢总见面。
她拽住他衣角,威胁地瞪他。
刚醒来还没恢复,又想晕吗?
他回道:“我准时到。”
果然。
姜宜转身就走。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他扣住。
他这一生鲜有的挽留。
“姜宜。”他叫她的名字。
他太冷漠了,手心都是凉的。
她背着身不肯转回来,往回抽,没抽出来,一滴泪摔得四分五裂,声音却憋着没有一丝哽咽,“反正你要走,我先走好了。”
“只准你走,不准我走?”
挽留的责任太重,让人留下要交换出更好更珍贵的东西,一颗普通的心太轻。
心而已,人人都有。
她等他说话。
他理智得没有一丝破绽,轻声说:“在下雨,我送你。”
“不用!”
她走了。
他走在后面。
他买了把伞,把她送上出租车。
暴雨不息,驾驶位车窗半降,他给司机报她家的地址。
她反感他一副对她了如指掌的模样,而她撼动不了他决定分毫,赌气对司机说:“不要听他的,我不去那里。”
她随便报了一个商场的地址。
他看了看她,并不介怀,“也好,先去买一条干燥的裙子。”
说完给她转了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