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冷漠的声音,踢开一颗石子儿,“这么忙,以后找你是不是预约?”
当初各在一方的两年,她并不觉得遥远,物理意义的远不是远,真正的远是他们心里远了。
小学课本就写过成长伴随着分离,不需要原因,长大了自然而然就分离了。
那时候她觉得他们才不会,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长大,现在她不确定了,现在她不想长大了。
“李賀然,你没小时候可爱了,特别坏。”
他从来不是讨人喜欢的性格,讨不了谁喜欢。
她仰头缓了缓发烫的眼眶,幼稚地威胁,“你再这样,我以后买房不给你留一间了。”
他瞳孔微沉,晦涩不明,低声说,“那我在对面买一套。”
“不行,我买独套的大平层,没有对面。”
“我在楼下买。”
她被逗笑了,噗嗤一声。
静了会儿,他道:“等会要跟乐队一起吃饭?”
本来她想跟他去的,可是他走了,“应该是。”她去操作室的时候,沈奶奶专程找她又说了一次。
“要喝酒?”
“不喝!”她记得他讨厌酒,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个字,更别说喝。
“好。”他正色,交待:“到家后给我发条信息。”
她生气地把电话挂了。
李賀然这边只剩下忙音。
她第一次挂他电话。
长时间通话的手机微微发烫,他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边框的余温,慢慢松开。
分针一格一格地跳跃。
天空一碧如洗。
车很快停在酒店门口,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清明,没有任何杂思,唯有拿到投资这一件事。
下车,一步步上台阶,所有能打动投资人的信息在脑中快速成型。
耿丘在楼上会议室外面等他,一看到他立刻过来说目前的情况。
赵先生和特助都在里面,推开会议室门前,他看了看时间,还剩25分钟,足够了。
他更了解项目,作主要发言。
耿丘跟在后面一同进去,坐在旁边。
之前他们分开应付投资人,第一次一起,听了会儿他很意外。
印象里李賀然惜字如金,能一个字说清的不会说两个字。
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深入浅出,逻辑严密,以点带面,连语气都自带一种引导力,让人不自觉暗自心潮澎湃,信服他所描绘的蓬勃蓝景。
听完一席话,手心都微微发汗。
一个简单的面谈,被李賀然做成了小型路演。
赵先生兴致高昂,到时间多待了5分钟才走。
送走赵总和特助,耿丘打了个响指说:“差不多稳了。”
李賀然不抱乐观想法,“未必。”
晚上去见另一位投资人,他同样说了这句话。
另一位投资人姓孙,恰巧晚上孙总女儿生日,在邮轮酒店开派对,邀他们去party,边玩边谈。
约在这种场合,大概知道对方意愿不大了。他们是学院教授推给孙总的,孙总见他们是卖教授的面子,至于真金白银么,是面子之外的事。
耿丘觉得不用怎么花精力准备,去点个卯,意思意思得了,“摆明了不会投。”
“未必。”
赵总房地产起家的,近年转型乐于投资科技项目,但这几年地产什么情况众所周知。
他们要融的钱不是小数目,赵先生即便看好也未必拿的出钱。
况且天使轮的回报率很低,投资需要魄力。
孙总财力雄厚,但不看好他们,他们虽然有名校和奖项背书,但毕竟年轻,经验少。同样的钱投给其它成熟团队,风险显然更小。
这段时间,他们接触的投资人归根结底无外乎都是这两种情况。
耿丘往后薅了一把头发,又哀又烦,“真特么难。”
李賀然继续查孙家的业务资料,回了四个字:但行好事。
但行好事,但行好事。
蝉在地下蛰伏在地下十余年,靠吸食植物根系汁液度日,有任何触到根系的机会都会伸出口器,纵使无光,纵使在土里移动一寸都艰难无比。
晚上他们准时到达,迎接他们的果然是冷板凳。
孙总草草应付,听了一半就慈眉善目笑呵呵找借口走了。
耿丘耸耸肩,早有准备没多失落,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去宴会嗨皮了。
李賀然无心玩别的,也不能先走,坐在邮轮甲板吹风。
夏夜晴朗,月光和星辰如潮水华丽地漫过江岸,山林,轮渡,甲板上的青年。
灯火阑珊处,夜色覆盖了他侧脸的轮廓,沉郁而立体,背影挺拔清消,孤僻又凉薄。
有人来搭讪,他一个都没理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
*
“好好,”姜父敲开门,对姜宜说:“你看看手机,賀然是不是找你有事。”
姜宜和乐队的一起吃完饭,回来在卧室写东西。
她平时住宿舍,放假和爸爸一起住,现在是周末。
她像兔子一样窜起头,“他找你了?”
十一点多了,姜父打了个哈欠,“对,短信问你在不在家。”
她跳起来去看李賀然发的具体内容。
深夜了,没等到她的到家短信,他只好问姜父:【姜叔,姜宜在家没】
她撺掇,“爸,你回他,说我在家。”
姜冲咂摸咂摸,不对味,“你手机去哪了,吵架了?”
想到了什么,他神色突变,“他找你说什么了?”
她反倒不明所以,“说什么呀?”说了倒好了,就是他什么都不说才吵架的。
姜冲观她面色如常没再多想,回了賀然那头,对她说:“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
她点头如捣蒜。
送走爸爸,她重新在小书桌前坐下。
她明白李賀然为什么执着于她回没回家——他担心她喝了酒。虽然她说了不喝,可那种场合还是有可能被劝喝。
她挂他电话不是因为生气。
也是因为生气。
他太独|裁,只允许他单方面关心她,不让她关心他。
她要惩罚他,让他体验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不能关心对方的滋味。
最近都不理他了。
窗外的夜黑沉沉的,她做了个决定,退出乐队。
一开始只是想发展爱好,加入乐队就是为了帮家蓁度过失恋,现在家蓁状态完全好了,大家定的演出目标也完成了。
而且,她和他的矛盾也是从乐队开始的。
时间太久,她差点忘了他曾经因为口吃对声音很敏感,她却非让他去听他们唱歌玩音乐……她不确定他到底介不介意,可只要有可能伤害他,她就不想再做。
就像喝酒,他根本不用担心她会被劝喝,自从他说讨厌酒,她就也讨厌了,打心底讨厌,谁劝她都不会喝的。
“切。”李賀然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在乎他。
即便他真的想远离她,她也不会让他得逞。
大不了对他再好一点。
姜宜下移鼠标看网上的招聘信息,暑假要来了,她想实习赚钱。
李賀然生日要到了,她要送他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