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

他扫了一眼，三十多条都是班群消息，私聊最近的是唐恬，下面就是他。

本来开开心心吃饭，气氛陡然变差。

她生气了。

他沉默地剥虾，骨节分明的指骨扒出一个又一个完整的虾仁，另放进一个干净的碗里，用装满虾的碗换走她剥的乱七八糟的餐盘。

这是这年他拙劣的道歉方式。

很快到了竞赛队出发这天，下午出发，带队老师让上午收拾个人物品。

李賀然没多少东西要收，十多分钟装完，去教室自习。

段考前最后一天通常用来自由复习，没有老师。

他坐下，无意识碰了碰水杯，忽地抬眸，拧开，里面果然装满了热水。

有人给他接了热水。

他如点漆的黑眸中浮起一抹亮色，翻手机给姜宜发消息。

这时，前桌转过来。

前桌是文娱委员，名叫苏清音。

苏清音见他心情不错，笑了下说：“早上你一直没到教室，我去接水，顺带给你接了。”

“水是你接的？”他消息还没发。

“嗯呢。”苏清音说：“刚知道你是要去竞赛早上才没来。”

女孩鼓起勇气：“一路顺风，竞赛加油呀。”

他咽下心中那股踩空的感觉，摁熄手机屏幕，没什么感情的说：“谢谢，以后不要动我的东西。”

苏清音嘴角僵住，真的好高冷。

她被冷到了。

尴尬地转回去。

但是，少女的感情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又或者学生时代，高冷帅气的男生反而容易引起女生注意。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反刍刚才和他说的每一个字，他的语气。

后背都泛起轻微的热。

楼下，九班。

姜宜沉浸的推导物理公式，门口有人传话来：“姜宜，有人找你。”

宋雨桐望出去，“怎么老有人找你。”

“我去看看。”她出去。

居然是陈家蓁，和……钱宝麟。

他像个侍卫一样跟在她右后方。

陈家蓁递给她一叠A4纸，里面是化学和生物的重点大纲，火箭班里特供的。

段考出题也是火箭班的老师出。

恰好是她偏薄弱的两科。

她正愁没方向复习。

钱宝麟解惑：“我查了你上次的分儿。”

陈家蓁简明扼要留下一句“还你上次的人情”就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钱宝麟说：“她这人一点人情都不欠，上次咱们不是在KTV帮了她，她给我带一周早餐了，我不想吃，人还非得带。”

她想了下，陈家蓁不像是非得给他带早餐的人，他是不是添油加醋了什么。

“李賀然在16班是吧？我还得陪她去16班送一趟。”他一脸无奈，“爬上爬下，累得慌。”

姜宜看了下陈家蓁背影，且不说不像需要他陪的样子，“李賀然要去竞赛，不参加这次考试的。”

他霎时站直了，“你不早说。”

钱宝麟又有理由跟着了，追了几步陈家蓁，倒退着对姜宜说：“你好好考啊，别丢我这老班长的脸。”

“……”感觉他有点不对劲。

“好，帮我给她说声谢谢。”她抱着大纲回座位，翻看起来。

考完试是十一月一日，天气越来越冷。

试考完了，吊着大家的那根弦儿似乎也断了，学校爆发了流感。隔三差五有人被送进医院。

学校更加注重身体素质锻炼，严抓跑操。

晨跑不用说，大课间的课间操也改成了跑步。

这天跑着，宋雨桐突然激动地捉住她，指着操场的LED大屏，“看看看，那不是我男神么！”

她抬头，是李賀然的宣传片。

李賀然走了，他的宣传片成片出来了，投放在官网和操场的LED大屏。

坦|克机甲，硬核的军事装备展示，俊男靓女，高昂的精神面貌，蓝天白云，前卫的拍摄手法，观赏性和教育意义并存。

这下不止高一，高二高三的都认识这个男生了。

而且据说人家不止腿长脸帅，成绩还巨好。

李賀然的镜头很多，片尾有他的名字，所属单位班级。

只有他一个人是明嘉的，其余几位主角来自别的学校。

熟悉他的人认识他，不熟的人打听他。

他人不在校内，骤然成了话题中心的风云人物。

李賀然还在省外，要在那边待一周多。

宣传片刚投放的第二天，姜宜去跑操，悄悄录了一段想发给他，正选中到对话框，又删了，她担心他分心。

她只在他去的第一天发消息让他到了说一声，他说了，她就没再回别的。

印象里，参加竞赛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分分秒秒需要高度集中，她怕打扰他。

不少人知道她和李賀然是小学同学，来八卦。

她脾气很好，只要合理的提问，都一一回答。涉及隐私的则不回答。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高人气。

李賀然得到了很多很多认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好了。

他力气也很大，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被忽视，欺负。

希望他快点回来，亲身体会自己有多受欢迎。

*

江城，第二场竞赛结束，李賀然和队友坐车回酒店。

队友拿着手机对着他，看看他又看屏幕，翻转手机，奇道：“兄弟，这不你吗？”

队友刷空间看到的宣传片，越看越觉得某个角色眼熟。

李賀然前不久收到片酬，传媒中心的人说会在这个月投放。

他有心理准备，看到的时候没多惊讶。

队友是别班的，跟他不熟，以前觉得他特拽特神秘，不怎么搭理人。

现在觉得他人挺好的，只是看着冷，要是问他题型，他会细讲，还会帮他复盘，比竞赛队其它遮遮掩掩，极致利己的人强多了。

“是我。”李賀然问视频背景：“这是明嘉的操场？”

“对啊。”队友是个乐子人，龇牙说：“全校都能看见，你出名了，哎哟喂，回去等着拿框收情书吧。”

其他人看不看见无所谓，他只想某一个人看见。

他一无所有，这是他在目前阶段，能给自己找到的一丝价值。

对话框里，她没再发来消息。

以前时不时会给他发，没话说也会发一排表情。

是还在生气？

他看了日历，下周三，也就是11月8号回。

明嘉每个班都有日历，一页页撕去，代表时间流逝。

撕到8号这天。

七点多，语文早读时间，朗朗书声。九班的班主任从窗外递进来一张成绩单，让先传着看，下课贴后墙。

这次的成绩关乎分班，全班读书声都小了，望着那张薄薄成绩单，盼着快点传过来，有心急的直接出声问，让离得近的某某帮看。

姜宜也巴巴地等成绩单传过来。

同桌宋雨桐发挥社交达人属性，让人抄了她俩的成绩和排名，扔过来。

宋雨桐接过小纸条，先扫了眼自己的，又扫了她的。

“怎么样哇？”她忽然有点害怕知道，前三十，太难了。

多错一两道选择题可能就进不了了。

姜宜长大后是偏可爱的风格，一双大眼睛占了半张脸，薄薄的齐刘海，皮肤粉白，甜美无害。

宋雨桐从纸条里抬起头，用看魔鬼的眼神看着她，“你全班第二，年级13名！魔鬼，完全魔鬼。”

13名，她松了一口气。

宋雨桐作势掐她脖子，“我们一起学一块玩，我怎么八十名，你在跟我假玩？是不是背后偷偷学习了？”

她被逗得咯咯笑，缩紧脖子。

展开纸条详细地看每科成绩。

她能去五班了，李賀然情况怎么样？

十点多，校门口驶进一辆校车，在教学楼停下，竞赛队的从车上走下来。

正是出课间操的时间，来自各个年级的赛队选手散入各自班级。

李賀然一回班，就引起小片轰动。

操场许多道目光投过来。

他不喜欢过多目光，扣上黑卫衣的帽子，一张清冷的脸隐在暗处。

环视一圈，九班的队伍在正对主席台方向。

解散后，人群熙攘，姜宜和女生朋友挽着手一起走，走着走着被一个人撞了下，差点摔倒。

朋友拉住她，瞪了眼那个横冲直撞的人，“没素质！”

她揉了揉胳膊。

冬天，大多数都穿着厚厚的棉服，女孩们走进楼梯，更挤。

李賀然无声无息走到后面，稍稍伸开手臂，不动声色替她们隔出小片空间。

他想主动打招呼，突然听到她朋友提起他的名字。

挽着姜宜的朋友还挽着一个女生，这位和姜宜不太熟，女生探出头，笑问：“你和16班那个李賀然小时候就认识呀？”

她笑吟吟说：“对。”

“他小时候好看还是现在好看？哈哈哈”

她扎着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后颈，侧脸能看到浅笑的梨涡。

这问题她被问好多次了，她说：“小时候吧。现在认识太久，我其实看不出来好不好看了。”就像看一个字太久，不认识是什么字了。

这是她真心话，也是怕别人多想起哄。

他垂眸，黑长眼睫在眼眶覆盖出一片阴影，没再打招呼。

她到了九班的楼层，进去教室。

他继续上楼，在拐角处猛的开始咳嗽，咳到停不下来，足足咳了三四分钟。

待到楼梯从拥挤变得空旷，才继续往上走。

*

隔天中午，姜宜和宋雨桐吃完午饭，去张贴栏看百人榜。

每次考试结束，都会张贴年级前一百名的榜单，前十名还会贴照片。

宋雨桐八十名，在榜单最下面，苦中作乐道：“还是我的名次好啊，稍微低头就能看到。你的得仰头找半天。”

其实没有找很久，她对自己名字很敏感，一眼就发现了。

再进步三名，她的照片也能贴上去了。

百人榜旁边还有一块喜报，她发现是李賀然他们数竞赛的通报。

他拿了金奖！

奖项后写了奖金，5000！

日期显示是昨天贴的。

他比完了，已经回来了？怎么没有联系她呢，这么好的消息居然不告诉她。

她突发奇想要不上楼去看他？吓他一跳。

她带上礼物，打算用特工的方式，放在某个窗口，让他到窗口拿。

然而，她上楼远远地看了下，笑容凝住，他不在座位。

等了会儿，他没回来，桌面也是空的，要不是桌洞有书，这个位置简直像没坐人。

在江城没回来？

不应该呀，比赛结果都出来了，怎么会留在那边。

她心中升起浅浅不安。

16班正好有个男生出来，她上前问：“你好，打扰一下，我想问下这个座位的同学没来上课吗？”

男生突然被截住，懵了下，反映过来，“哦，你说李賀然啊？”

“嗯嗯。”

“他昨天回来上了几节课，发烧送去医院了。”

“医院？”她听到这个词时脑中的筋一凛。

“对啊，好像是发烧，烧挺严重的。”

“哪个医院你知道吗？”

男生努力回想，“好像是康仁吧。”离得近，明嘉生病的一般都送去那。

她下楼，回到座位，心中的不安如棉花一样膨胀开。

如果出去看他，午间时间不够了，再过十五分钟就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