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祖抓着老大夫的右臂,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下,踏过略微破旧的门槛,摇摇晃晃许久才站定。
“大夫,看看我爹他……”
大夫站着缓了口气,发现病人似乎晕倒了,只在心中暗暗道:年轻人就是这般没轻没重。
但作为大夫的修养仍在,病人正躺着,总不能再和一个小辈计较。
便也只是收回目光,一边吹胡子瞪眼,同时俯身看向倒在地上的中年人微微屈身。
解开被麻布紧紧裹着的伤口后,汗脚夹杂着脚上流脓的溃烂腥气扑面而来。
大夫看了眼,忍不住皱眉,随即便移开视线,问向旁边正干着急的老太,“这……”
想着似是少了点什么,于是便眯着眼,一边捋着胡须,迎着旁侧两人灼热的视线,不急不缓开口∶
“小伙子,这人是你爹?”
刘耀祖猛猛点头,期盼地注视面前的老者,但这新来的大夫却并未受到场上情绪的感染,依旧慢悠悠的。
不像是在看病,反倒像是在和老友下棋,直到思考完毕,才缓缓落子。
“这病,可不好治啊。”
听到这个结果,刘老太手微微颤抖,努力压抑着自己几乎想把那个逃跑的贱蹄子撕碎的心,但却也在心中骂道。
如果不是她跟人私奔,老三又哪需进山寻人,都是那贱蹄子还得老三被那山里的毒虫咬了。
这次受伤,几乎要了老三半条命。
刘老太作为一家管事的,几十年的阅历下,哪能不知道大夫这样说的后果。
只有在遇上大病时,大夫才会这般,而这样的病,这诊费,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只是,刘家本就算不上富裕,嫁闺女拿了十两银子,多半都贴进了耀祖的束脩和书院的学费里。
翠花亲爹刘老二去世得早,三兄弟如今只剩下老大和老三。
如果老三出了什么意外,刘老太这前半生的心血,便会付之一炬。
一想到这里,刘老太心中更是如同滴血一般。
这老三,得救,必须要救……
刘耀祖平日里有家里接济,也不知这话里的门道。
但大夫这样说,或许也就代表着,他爹有救,于是有些急切,先一步道:“大夫,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我爹……”
老大夫虽然是因这两人给出的信物才来的这破庙,但真正见到刘耀祖和这老太婆后,再看了眼伤口,在心中还是摇了摇头。
说实话,以他的医术,治疗这病的把握并不大。
只能走偏方,以养身体为主,能熬过去那就能活。
但这个方法,极度考验病人的钱包,那些养生药材,可都不便宜,多喝几天,可不止是十两这个数额了。
老大夫见过不少病人,也听过不少承诺,有钱的没钱的,早年时或许有些善心,但他也得养家。
这种病,并不是普通家庭能治得起的。
余光又不免瞥了眼,看着那一身书院打扮的小孩,认出来这是镇上书院的打扮。
但他身旁那看着年龄跟他这个老头子比肩的老太太,甚至于这个病人穿得就很是破旧。
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一家人的状况算不上好。
老大夫难免有些尴尬,方才只是这小书生来医馆,穿得有模有样的,他便没想太多。
现在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就这么带着药箱跟来,结果遇上了穷鬼一家。
这下倒好,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毕竟他得保留一个好一点的名声。
这小伙子看样子是个读书人,又有李家的族徽,应当不会诓骗他老头子吧。
老大夫不急于一时点头,反倒是维持着故作高深的模样,刚想着开口。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高亮的犬吠声,似是来了人。
但这里只是镇外的小庙,早已荒废许久,老大夫酝酿许久的情绪被打断,不悦地望向声音来源方向。
外面天气很热,太阳晒在无人搭理的砂石路面上,顺着光望向声音来源处,一条通体黄色的毛绒脑袋从石头后面探出。
紧接着,刘茵牵着根绳子,状似路过般,从院外大石头后方走来。
小黄伏低身子,发出愉悦的汪叫声,声音很是大,很快就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汪汪~
〔主人想进去吗汪~〕
刘茵望向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便俯身,用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待会儿可别乱叫了,放心,他们认不出你的。”
小狗小猫和人不同,它们可以长得很快,她已离开刘家四个月,在容貌上与以往差别并不大。
但小黄、大狸这两小家伙不同,它们都已经长大了,如今的小黄虽然依旧青涩,却已经长成了大狸的两倍大小。
小黄狗长大后,那种狗中英杰的模样越发深邃,带着那种品种自带的犹豫气场,除非亲眼见着长大,否则几乎没人能认出来。
小黄卷着尾巴,走在前方,刘茵则紧随其后,她一直观察着庙内几人。
除却那个见到自己后态度有些古怪的堂弟外,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原身的亲奶奶。
这是刘茵自穿越以来,在清醒时,第一次见到自己原身的亲人。
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这种血脉深处的联系并不明显。
起初在医馆门口见到刘耀祖时,她还想着从此是路人,但一种莫名的疑问,自她心底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