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却似乎毫不在意,用他那声嘶力竭的声音道:“大夫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姐姐可是这镇上李家的人。”
说着,少年还煞有其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绣着卷曲云纹的香囊,只是看外表看不出什么。
但这香囊上的花纹,老大夫作为镇上颇有名望的医师,经常被邀请去各大世家看诊。
这各大世家的公子小姐的信物,他自然是无比清晰。
眼前这穿得有些老旧的青年,能拿出这等信物,难道真的是……
只是比起先前的高声呼喊,青年拿来张扬的态度明显有些谄媚。
刘茵没有听清他们的私下所谈,只是注意到大夫似乎被说动了,收拾收拾行李就准备出门。
看样子,至少这个大夫,心肠算不上坏,或许是她想多了。
刘茵思索着,准备带着手里的东西进门看看,刚走到门口,与刚刚那青年相撞。
青年本就是急性子,见着来者的面容,顿时脸色大变,皱眉再看向她。
“二姐,你怎么在这儿?前些日子奶奶想去李府寻你,为何又避着我等,莫非是觉得奶奶做主,让你高嫁了李家,便看不上你娘家了?”
这一语惊起千层浪,就连旁边刚追上来的大夫也都给吓了一跳,随着目光看向刘茵的眼神带上些许审视。
刘茵还疑惑,只是等她意识到这样的语气,以及这与翠花记忆里,那个老三家的面容重叠的面容时。
这才想起来,不免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眼前这个人,叫刘耀祖,是翠花这一大家子里唯一点读书人,是个童生。
自穿越后,翠花留给她的记忆其实已经淡去不少,关于自己这便宜弟弟的消息,更是少得可怜。
刘茵从未以刘翠花自称,以前是,现在也依然。
翠花与那个刘家的关系,早在那老虔婆将女儿卖给李家,陪李秀才送死那一刻便已画下句号。
“你是谁,我不是你二姐,你认错人了。”
“你……”青年还想反驳,但声音夹在喉咙里,半天没能说出来。
刘茵冷淡的回答,令刘耀祖一时哑然,甚至于看着这个面貌特征与刘翠花极为相似的脸时,却依旧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些许质疑。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的面容再怎么也不会有大的变化,但气质骗不了人。
难道他真的认错了人,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
出于读书人的脸面,尤其在刘茵依旧淡漠的目光下,刘耀祖难免低头,扫过她手上牵着的,那长得极为壮硕的小黄狗身上。
李府不能养宠这个消息,稍微有点关系的人基本都能打听到。
若眼前之人真是他那姐姐,便不可能带着这条肥美的狗,家里那条,早已跑到山里。
意识到自己似乎认错了人,还当着这个人的面做出那般无礼之举,刘耀祖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一旁看戏的老大夫清了清嗓子,抿唇开口道:“小伙子啊,如果不需要继续出诊的话,那老夫便回去了。”
“别,老大夫,我爹还在庙里躺着,如果没有大夫看病,会死的。”
刘耀祖眼角染上一抹慌乱,此时,可能得罪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世家女的心思、结合对爹地生命的担忧,几乎是让这个平日里明明一脸傲然的人,显得有些狼狈。
刘茵在一旁看着,刘耀祖的爹,那便是刘老太第三个儿子,刘三柱。
印象里,刘三柱生了个儿子后,平日里在家里横着走,就连地也都有一半是二房和大房的人去打理。
这下倒好,大房和二房的人没有被蛇咬,她那个整日偷懒、游手好闲的三叔,却遭了难。
刘茵心情复杂,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刘老太总共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刘大柱平日里油嘴滑舌,喜欢偷懒。
翠花的爹刘二柱心性老实,便被刘老太肆意使唤,又染了风寒,英年早逝。
若咬伤刘三柱的真的是毒蛇,即便她有心去帮,却也无能为力。
但刘茵背着包裹,牵着小黄,等刘耀祖匆匆离去后,便也跟在后面。
她想看看,这刘二柱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碰到这档子事。
浠水镇外,破庙内。
庙里守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用粘湿水的手帕替儿子擦拭着额角的汗渍。
破庙距离镇上并不算遥远,但刘二柱被咬伤的右脚红肿,已经无法再坚持继续走下去。
“哎哟……娘……疼……”
刘二柱躺在地上,右脚已经失去知觉,紫红色的溃疡自皮肤内往外渗透。
明明已经疼得受不了,却依旧张着嘴谩骂,“二娘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敢跟人私奔。”
一提到二娘,刘二柱便是满眼贪婪的精光,二房没了孩子、没了男人,只有个长相极好的寡妇。
反正在这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他只是想替二哥照拂好他的遗孀罢了。
“唉,老三,你也别提了,老身看到那小贱蹄子就是晦气。还有那隔壁的刘二桂,别让老身逮到她们。”
“奶奶、爹,镇上大夫来了,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