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里没来上班的那天,是个周四。
早上八点半,姜柠坐在工位上,看着程里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往常这个时候,门已经开了,能看见她坐在里面,低着头看文件。
今天没有。
八点四十。八点五十。九点。
那扇门一直关着。
姜柠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手里的卷宗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九点一刻的时候,周晓从她身边经过。姜柠抬起头。
“程律今天……”她开口,又停住。
周晓看了她一眼:“程律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姜柠愣了一下。
“不舒服?”她问。
周晓点点头:“早上给我发的消息,说今天不过来了。”
姜柠没说话。
周晓走了。
姜柠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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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她什么都没干进去。
那些卷宗上的字,一个一个看过去,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她看一遍,再看一遍,还是不知道。
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程里怎么了?感冒?发烧?严不严重?
她一个人在家吗?
有人照顾她吗?
她想起很多年前,程里胃疼的那天。趴在桌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有汗。她给她棒棒糖,带她回家吃饭,看着她慢慢好起来。
那时候她在她身边。
现在呢?
姜柠低下头,盯着桌上的卷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上司和实习生。仅此而已。程里对她,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有什么立场去问?
她盯着那些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程里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聊天,是上周。程里发了一句“明天八点半”。她回了一个“好”。
就这两个字。
她盯着那个窗口,盯了很久。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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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周晓又过来。
“姜柠,这份文件你送到程律家吧。”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姜柠桌上,“急用的,她得签个字。”
姜柠愣住了。
“我?”她问。
周晓点点头:“别人都走不开,就你有空。”
姜柠看着那个文件夹,心跳忽然快了。
“地址呢?”她问。
周晓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姜柠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小区的名字,和门牌号。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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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下班,姜柠拿着那个文件夹,出了门。
坐公交,换地铁,再走一段路。到那个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区很大,很安静。姜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高楼,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她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去。
站在那扇门前,她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中。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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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程里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很宽松的那种。头发没挽,披着,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血色,比平时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
她看着姜柠,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姜柠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周晓让我送文件,说急用。”
程里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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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里的家,和姜柠想的不太一样。
很大,很干净。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夜景。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水,还有几个药盒。
姜柠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程里走到茶几旁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把文件递给姜柠。
姜柠接过来。
程里看着她。
“坐吧。”程里说。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程里也在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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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
姜柠坐在那儿,不知道该看哪儿。她盯着茶几上的药盒,盯着那半杯水,盯着窗外那些远远近近的灯光。
就是不敢看旁边那个人。
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吃药了吗?”她忽然开口。
程里愣了一下。
姜柠没看她,盯着那些药盒:“你……吃药了吗?”
程里沉默了几秒。
“吃了。”她说。
姜柠点点头。
然后又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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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姜柠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程里看着她,没说话。
姜柠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程里在她家,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她,什么都不说。但就是在。
她想起程里给她煮的粥,买的药,送的那些东西。想起程里说“会有的”,说“我等你”。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扛过来的那些日子。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程里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
现在那个人就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