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重新登记造册?难不成岳家不认我们了?”
“是啊,夫人!我们世代都是岳家的人,重新造了册,那我们算是谁的人!”
“朝廷要收编我们,也要看看我们愿不愿意!我们不愿意,他能奈我们何?”
“就是,我生是岳家的人,死也是岳家的鬼,我只认岳家。其他人少来沾边儿!”
“你傻啊,万一朝廷给的比岳家更多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瞬间就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那人顿觉尴尬,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林晚香扫过那些灶户,大家都慢慢安静了。“重新登记造册乃是王命,王命不可抗。但是你们放心,登记造册后,你们还是我岳家的人。”说着她站起身,慢慢的踱步。
“我岳家的盐田基业,是在座的各位以及你们的父辈、祖辈,耗费毕生心血才打下来的,不论将来如何,我岳家都会与你们共患难,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她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犹如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灶户那颗不安的心。
“夫人说的对!我父亲还在世时就叮嘱我要守护好我们岳家的盐田。我等誓死追随岳家,绝不背叛!”杜明背影直挺,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之意。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微红着眼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忠心。而之前那些打退堂鼓的灶户此刻有些心虚和害怕,他们跪的比别人更低,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
林晚香看着这一屋子跪着的人,心里满是欣慰和复杂。她双手把杜明扶起,“岳家有你们,是福气!”
“夫人言重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杜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着他还回头询问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我们誓死与岳家共进退!”灶户门的脸上洋溢着坚定和信任。
林晚香笑着给玉蘅使了个眼神,玉蘅让人端上来好几个盖着红布托盘和好几个麻袋。就在大家不明所以时,丫鬟打开麻袋,掀开红布,里面赫然是白花花的大米,还有银子。
“我知道,自今日之后,岳家的路会很难走。我也知道你们的忠心。这每袋粮食就是一石,106斤。现在,我最后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林晚香目光凌厉的扫过每一个人,“要留下来的就安安分分的跟着我跟着岳家。要是害怕日后朝廷怪罪的,现在就可以去投靠庄家。这一石粮食跟一百两银子,就算是我岳家的最后一点儿心意。”
“这……”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动,也没有说话。
林晚香也不着急,她重新坐下慢慢的继续喝茶。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概一刻钟后,终于有人动了,牛二一瘸一拐的站了出来。
“夫人,我知道我这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岳家。我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早早就跟人跑了。他就我一个儿子,我又腿脚不便,我要是日后被牵连了,我父亲……”他满是纠结的看着林晚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夫人,对不起!”他说完就跪在地上,等待着林晚香的责罚。
“这不是牛二吗?他怎么这样!”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样贪生怕死之人!”
“别说了,牛二的也不容易!”
牛二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一会儿我让人取了你的灶籍,在把粮食跟银子送到你家里去。你安心照顾牛叔便是。日后,岳家的事就与你无干了。”说完,玉蘅上前把人扶起,引着他往外走。
牛二临走,还面露愧疚的看着林晚香。最终,他还是狠心的离去,没有再回头。
“还有吗?”林晚香再次询问,这一次那些摇摆不定的灶户明显更坚定了。最后,一共走了五个灶户,去他人都留了下来。林晚香也按照约定,将人,钱,银子系数送回他们各自家里。
看着留下来的灶户,林晚香又嘱托了岳枫几句才离开。
回到岳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林晚香来到书房。岳群远远见她过来,小跑着拿了披风和干净的帕子。
“夫人,外头雨大,你先擦擦头发!”玉蘅接过帕子给林晚香擦干水珠又给她披上披风。
“夫人,老爷子一直在等着您呢!”岳群推开房门,侧身到一旁。林晚香点头,缓缓走进书房。
岳海晟坐在椅子上看外面的雨幕,他的手里多了一只红色木质蜻蜓玩具。林晚香看了一眼,心中了然却没有过多询问。她乖巧的行了一礼,“父亲,我回来了!”
“嗯,如何?”岳海晟没有回头,只是把玩着那个玩具。
“走了五个!”
岳海晟放下蜻蜓玩具,起身时下意识扶了一下自己的右腿,林晚香忙上前扶着他。
“不碍事,老毛病了!”
“登记造册这事儿,你看着办,能拖就拖,但也别让人抓到把柄!”林晚香扶着岳海晟站在窗户边,两个人一起看着这场雨。
“儿媳明白!”
“嗯,那五个人……”岳海晟停顿了一下,“他们到底是对我们家知根知底,又是世代在岳家盐田上的。走了也别亏待人家!”
“父亲放心。儿媳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石粮食,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那就好,这些粮食,够他们吃好长一段时间了,希望他们能平安度过余生!”
“父亲说的是。儿媳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所以,儿媳又特意给他们备了一百两银子,作为额外的补偿费用。”林晚香说着脸上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心里有数就行!”岳海晟说完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低声念佛时,雨势渐大了。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