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很得祖父赏识,我也见过一次。我们家的账和账本,有些就是他在处理。他这两天在整理一套老账本,免不了要经常往家里跑。”
苑卿桉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紧又一松,唇边漾开很淡的笑意。
“说起来,我到底是庄相的人,你告诉我这边就不怕我回去告诉庄相吗?”
“我知道你会。但那是因为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可,说什么,不说什么,你却可以有自己选择,不是吗?”
苑卿桉的那根心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波动了一般,荡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忽然觉得,这个病弱的姑娘远比她想象中更通透。
正说着话,岳千帆的呼吸重了几分,脸上的血色也淡了一些,她端起茶杯喝了小半杯水才缓下咳嗽感。
苑卿桉起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咳咳咳!”岳千帆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她捂着心口,微微颤抖着,面色苍白入纸。
“吃这个!”苑卿桉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小瓷瓶,倒出一粒棕色小药丸喂她服下。
吃了药,岳千帆又喝了点儿水才终于止住咳嗽,她感激的看着苑卿桉。
“苑姑娘,谢谢你。”
“我是医者,你是我的病人,也是……”苑卿桉眼神闪烁过后变得真挚。
“也是我的朋友,不必跟我客气。”
岳千帆瞧着她的反应,心里既有一丝无奈和痛苦,却也有一丝暖流。
“时间不早了,我让无绿送你出府吧。”
“好,那你好好修养。”苑卿桉说着又提笔写下新的药方给她。
“这是新的药方,你按着方子吃,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直到苑卿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慢慢站起身,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树干,神色复杂……
苑卿桉跟着无绿往外走,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岳家的宅子比相府深得多,每一道门后都像是藏着什么。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落月小筑已经看不见了。那棵金黄的栾树已经被墙高高的院墙挡的几乎看不到了,唯有树梢那一点金黄还若隐若现。
走到一处回廊转角,苑卿桉忽然放慢脚步,轻声问无绿,“你家小姐,平时有人陪吗?”
无绿愣了一下,低声说,“夫人忙,老爷们更忙。小姐从前也是有人陪的,只是后来……,”
说到此处,无绿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神变得黯淡,“后来,小姐就习惯一个人了。”
无绿低下头,“奴婢也想多陪陪小姐,可奴婢终究只是一个奴婢。”
苑卿桉抿了抿唇,没有再问,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院墙之上。
片刻后,她抬脚离开了岳家。
走出岳府大门,苑卿桉站在台阶上停了一瞬。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挑着担子吆喝,有人蹲在墙角晒太阳唠嗑。她在岳家待了差不多三个时辰,现在出来,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天。
她慢慢往前走着,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老汉正给一个小孩儿捏兔子。那小孩儿笑得眼睛弯弯,接过糖人儿欢喜的跳着离开。
苑卿桉看了一眼,又想起了祖父。从前在枫镇赶集,祖父也会给她买糖人。可现在,祖父不在她身边,她也成了为别人看病的人。那个小孩儿有糖人,岳千帆有什么呢?
也许,她们都是一样的人……
风有点凉,吹起了她的发丝,衣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阵阵药香。她拢了拢自己的披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刚才在岳家时,温垚的那块牙牌。还有他最后看她时,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他或许也知道些什么。温垚此时出现在岳家,看来这账本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账本,盐政改革,庄家,岳家…… 这一切,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庄聿安明知她会被怀疑,却还是把她推到岳家。
而岳家明明无一人信任她,又偏偏默许了她的进入。看来,是自己的身上有岳家想要的东西了。
可自己只是一介女医,从前连良州都不曾彻底踏出过。那么能让岳家如此的,只可能是祖父了。不,更准确的来说——是那神秘的星云令碎片。
如果岳家是奔着星云令来的,那庄家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们跟屠村的黑衣人,会是一伙的吗?苑卿桉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缓步往丞相府走去。她想着这些事,脚步放慢了些许。
她忽然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耀眼的太阳。她知道,这暗中监视的人从来不会间断。
但,这也许会成为她打开局面的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