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你的气色倒是比前几日要好一些了。”
岳千帆穿针引线的手停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刺绣,绣了几针她揉了揉眼睛。
“小姐,您看奴婢说的没错吧?奴婢就说你的病好多了,你还不信呢。”无绿噘着嘴把她手里的针线拿走了。
“多嘴,还不下去。”岳千帆随是轻声呵斥,可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意。
“那奴婢先去给你煎药。”无绿俏皮的行了个礼,就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她们。
只是临走到门口,她还是不放心的看了苑卿桉一眼才离去。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苑姑娘,你真的能治好我吗?”岳千帆率先打破沉默,她无波无澜,无悲无喜的看着苑卿桉。
“我先为你把脉。”
岳千帆缓缓撩起衣袖,伸出手放在脉诊上。
苑卿桉手指搭在她腕间,眉心飞快的松动了一瞬。“会慢慢好起来的。”
“什么?”
听着岳千帆充满了不确定和些许期待的语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放在岳千帆的手背上。
“你现在的身子还是很弱,需要好好调养,病中切忌多愁多思。”
苑卿桉的手很暖,就像是冬日里的暖炉,温温的孕育着,不烫手,刚刚好。
那一瞬间,岳千帆仿佛领略到了久违的诚挚的温暖,她静静的看着她。
“苑姑娘,陪我坐一会儿,晒晒太阳吧。”
苑卿桉惊讶了一瞬,心里却有了别的主意。她先是温和一笑,随后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我毕竟是相府的人。按理,我看完病了就该立刻离开的。若是让林夫人撞见我在这儿停留,惹了林夫人不快事小,只怕还会连累你。”
岳千帆摇摇头,捻起一块山药紫薯糕,吃了一口就没胃口放下了。
“近日母亲去巡视盐田了,她没空来我这儿。”
苑卿桉听到林晚香亲自去盐田了,眼眸闪烁了几下。
岳千帆见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府中事务繁忙,母亲回来还要料理各项事宜,我这院子,倒也是清净。”她说这话时,莫名带上了几分落寞和哀凉。
“坐吧。”
“嗯。”
两个人在栾树下相对而坐。
亮色碎瓦片和褐色,墨黑色卵石铺就的地面上落满了金黄卷曲的栾树叶,偶有的一点鲜红果实更是为整个小院平添了几分古意美。
与落月小筑的安宁祥和不同,岳海晟的书房此刻却充满了压抑。
岳海晟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转动着扶手上的盘珠,听着底下人汇报最近关于盐政改革的消息。
岳安平,岳安福一左一右站在岳海晟身边。
“岳老,如今盐田明年就要由朝廷接手的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底下的盐商都人心惶惶。虽说有三爷在中间斡旋,可我听说有的人已经在悄悄接触相府了。”
吴虞眉心紧皱,他说完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在意
“还不止呢,现在庄相仗着有王上撑腰,居然明目张胆的开始查探那些盐户的地契,实在可恨!”
盐田巡官林海心里憋着一口气,却还是保持着清醒,没有当场发作。
“这些倒是好解决。眼下棘手的是,孙绍祖咬死了账本不放,庄家还明面上塞了一个人到我身边。若是长此下去,必定东窗事发。”
勾覆官温垚的话让吴虞和林海的脸色相继一变——账本的事他们也都知晓一二,若是真被查出点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岳海晟。
“既然那些人觉得跟着我岳家没出路了,那就送他们一条新出路。”
岳海晟的话语很轻,轻的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这话落在屋里,却像一块石头。
没有人接话。岳安平垂着眼,岳安福盯着地面,几个幕僚也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呼吸。
半晌
“岳老,您的意思是?”林海看了一眼岳安平,而后试探性的询问。
“留下忠心的,剔除随波逐流的,这对岳家才是最好的。老二,找个时间把这件事办了。”
“儿子明白了。”
“再过两日,孙绍祖就要奉旨去巡视盐田,晚香已经去盐田那边儿打点了。福儿,你到时候派人暗中跟进即可。”
“好。”
岳安福应了一声后,又迟疑道:“父亲,若是孙绍祖当场查出什么,是否要……?”
岳海晟抬手制止,“不必。有晚香在,出不了什么事。”
岳海晟说完又看向温垚,“他既然塞了人给你,那就好好利用起来,别辜负了我们相爷的美意。”
温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影子投在书案上,一瞬即逝。岳安平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一抹黑影掠过。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岳老放心,那套老账本够他啃好长一段时间了。”说着,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岳海晟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记住,这些日子,凡事多留个心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