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卿桉来到更衣间后,找了个借口询问清楚回相府的路之后,她就打发了女侍沿着小巷一路往前拐了几个弯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她一路穿过长街从侧门回到了丞相府。
少顷,暗中监视之人便察觉不对,待进入成衣店后,苑卿桉早已没了踪迹。
而此刻摆脱跟踪的苑卿桉刚刚回到清水阁,就听见院内传来异响。
她匆匆进入院中,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满脸怒气的坐在石椅上,那妇人手上还拿着一柄扇子用力扇风。
妇人身后的两个妈妈面色不善的盯着苑卿桉,四个丫鬟全都低垂着眼站在妈妈身后,大气不敢喘,春花秋月则捂着红肿的脸跪在一旁。
陈兰注意到苑卿桉,她怒气收了几分,斜睨了苑卿桉一眼,随后上上下下,从里到外打量着她。“你就是张福捡回来的那个野丫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苑卿桉不卑不亢,浅浅作揖行礼,“民女苑卿桉见过夫人。”
“哼,还是个机灵的,难怪相爷会对你另眼相看,给你拨了丫鬟不说,还让你在这清水阁住下。”陈兰把手里的扇子放到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夫人误会了,民女并无攀附僭越之心,相爷只是见民女落了难心生怜悯才收留我几日,等民女伤好自会离开。”
尽管苑卿桉的语气诚挚,可陈兰脸上的狐疑之色却并未消散。
“既然这样,也不必等了。我今儿就做主送你离开。”陈兰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李妈妈,李妈妈上前几步,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甩在她脸上。
苑卿桉微微侧头,银票擦过她的脸颊缓缓落在地上。
“这是赏你的,姑娘收好了,可别让这五十两银子成了你最后的敛葬之费。”李妈妈面目鄙夷,语气沉沉。
苑卿桉没有看地上的银票,只是睫毛微动。或许,这是个离开相府的好机会。
她看向陈兰,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挑衅和揶揄。“夫人这是何意?”
“我还当你是个聪明的呢,不曾想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陈兰怒气上来一拍桌子。
“来人,给我按住了!”
李妈妈和孙妈妈上前将她制住,按跪在地上。
陈兰起身走到苑卿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管你有没有攀龙附凤之心,我相府都容不下你这样的女人。捆了她给我扔出去,别脏了我相府的地。”
“遵命,夫人!”
两个妈妈拿来绳子粗鲁的捆绑她,“给我老实点!”
“放开我!”苑卿桉象征性的情绪激动挣扎了几下,却看见了院外那道被逐渐拉长的影子。
“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一声中气之足的嗓音从院外传来,庄聿安一身朝服踏门而入。他的视线最先落在陈兰身上,停顿了片刻,才扫过一片混乱的现场,最后看向苑卿桉。
他眉心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相爷,是这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夫人,奴婢们才将她拿下的。”李妈妈和孙妈妈下意识松开了对苑卿桉的禁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胡闹!夫人不懂事,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老人也由着她的性子来?”庄聿安厉声呵斥,两个妈妈立刻跪到地上。
“相爷息怒,都是奴婢们照顾夫人不周,还请相爷恕罪。”
陈兰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冲到庄聿安面前,语气恼怒却难掩其中的委屈。“你罚我的人,还护着她!”
庄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遂把人打横抱起。“庄林,给她松绑,再让人把院子收拾好。”他说完抱着陈兰就要走,走了几步后停下。
“你好生住下便是。至于孙妈妈,李妈妈,不能劝谏夫人院中胡闹,罚三个月月钱。春花秋月护住不利,各打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是!”
“谢相爷饶恕!”李妈妈孙妈妈起身,李妈妈瞥了一眼苑卿桉,她被罚了月钱正愁又气没处撒,于是路过她身边的故意用力撞了她一下,扬长而去。
“苑姑娘,您当心!”庄林见她身形不稳,伸手虚虚的扶了她一下。
“我没事!”
“今日让姑娘受惊了,姑娘请先回内院休息吧。”
苑卿桉看着庄聿安离开的方向,心里的疑云像藤蔓一样疯长,但她表面上却一点儿不露。
“好。”
待苑卿桉进入内院之后,庄林才叫人把春花春月带了下去。
屋内的苑卿桉关上窗户坐在榻上沉思。今日庄聿安的反应实在奇怪,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
苑卿桉拔下头上的玉簪,取出里面存放的残信。她的指尖触碰到上面干透的血迹是忽然想起,若是之前给她换衣服处理伤口的人碰了这个簪子!
细细思索后,她起身走到床侧,点燃了烛台上的烛芯把信纸伸到火苗上方。祖父的字迹在火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了灰烬。
苑卿桉盯着那簇火苗,缓缓往烛台罩上银缸,她吐出一口浊气。
祖父的失踪,枫镇的惨案,星云令碎片,庄家,还有暗中监视自己的人。
她必须弄清楚,这些事件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