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的在府中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庄聿安眼神如炬,不怒自威。他的视线先后落在张福和苑卿桉身上。
张福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立刻就扯开嗓子喊冤。
“相爷您评评理!是这丫头不知好歹!我救她性命,留她在身边,她反倒动手伤我!我张福是什么人?当年若不是我舍命救了你,哪有你们今日的风光?如今连个野丫头都敢骑到我头上了,你让我张福日后还如何在相府立足?”
庄林脸色微变,连忙低喝。“张福!休得胡言!”
庄聿安脸色一凝,眉眼之中多了几分寒意。
庄林见状,立刻示意下人将人架住,“相爷,奴才先把他带下去,免得扰了您的清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张福被人拖着,依旧疯骂不止,声音尖锐刺耳。“相爷,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庄聿安面色愈发沉凝,厉声呵斥:“堵上嘴,送去马厩,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来。”
“是。”
“我可是相府的功臣,你们敢这样对我,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要把你们这些年做的龌龊事,全抖出去……唔唔!”
张福叫骂的实在难听,下人取了布团小跑着狠狠塞进张福嘴里。那疯癫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呜呜呜的闷响。
庄林看着张福被人一路拖向污秽腥臭的马厩,啐了一口唾沫后返回小院守在门口。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苑卿桉垂下眼眸,姿态恭谨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卑怯。
“你不必害怕,本相不会为难与你。问你什么答便是了。”庄聿安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捋了捋衣袍坐下。
苑卿桉双手作揖行礼,“不知相爷有何指教?”
“你,是何许人也?缘何受了如此多的伤?”庄聿安虽然笑着,声音也很温和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寒意。
“苑卿桉,我是良州枫镇人,家里出了意外,我逃难出来的。”苑卿桉这话半真半假,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仿佛真的就只是一个落了难的普通女子。
“既然受了伤,那便安心在相府住下,待伤好之后,本相在送你离开。”庄聿安依旧笑着看苑卿桉,可那笑意之下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稍有不慎就会踏空坠亡。苑卿桉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察觉到苑卿桉的不安和紧张,庄聿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也就收回视线。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也不再废话,起身后喊来庄林。
“去挑两个伶俐听话的丫鬟,再让府医过来。”
“是。”
苑卿桉抬手想婉拒,可到嘴的话在触及到庄聿安不悦且不容置疑的眼神后硬生生改了口。“那就叨扰相爷了。”
处理完小院的事,庄聿安回到书房继续看书。
“相爷,您喝盏茶消消火,奴才亲自泡的,一定合您的心意。”庄林把一盏热茶搁到他桌案上。
庄聿安端起茶杯,清香扑鼻的茶味瞬间冲散了他的不悦和烦闷。“安顿好了?”
“人已经选好了,是两个机灵的丫鬟。”
“嗯,一会儿你带她去清水阁。那儿清净,离夫人的院子还远。”说完,他抿了一口茶水,甘甜可口。“底细查的如何?”
庄林恭谨的递上一封信,“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至于她在良州的过往,我已经派人去核查,过两日就会有消息。”
庄聿安打开信封扫了一眼后将信平铺在桌面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凌厉了几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让人仔细去查,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上报。”
“我明白。”庄林低声应了一句后就出去了。
庄聿安坐在案桌前,眼神再次扫向那封信,面容晦暗难辨。“苑卿桉……”
此时的苑卿桉对这些潜在的监视和危险尚且一无所知。她在庄林的带领下进了清水阁。
清水阁整体布置整洁雅致,外有花园水池,竹林小径,内有名迹书画,雕花古瓷,处处都透着主人清雅不俗的品味。
只是这般清净之地,此刻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和压抑。
“苑姑娘,按相爷吩咐,养伤期间,您就住在清水阁。府医一会儿就会过来为您处理伤口。这是给您挑的两个丫鬟:春花,秋月。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她们就行了。”
庄林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务必好生照料苑姑娘,不得有任何怠慢。”
“奴婢遵命!”春花秋月忙行礼。
庄林这才满意的笑了,“苑姑娘,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有劳了。”
府医很快给苑卿桉把了脉,又开了一些药,吩咐女使给她重新包扎好伤口就离开了。
苑卿桉走到窗户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我初来乍到,还不知这是什么地界呢?”
“回姑娘,咱们这儿是堰州。”
苑卿桉心中了然,“好了,我也乏了,你们下去吧。”
春花秋月对视了一眼,行礼后依言退下。
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苑卿桉一个人。她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做梦。可腰腹还有后背的伤痛却无不提醒着她这些事件的真实性。
如水月色透过窗户爬满桌案,凉意携着几分枯叶清寂的淡香漫进屋内。她抬眸望向夜空时,天上皓月皎皎,清辉遍地。她的思绪不自觉便飘回了昔年与祖父在枫镇相守的日子。
也不知道祖父现在在哪儿,那些为了星云令而来的人有没有为难他。想到星云令,苑卿桉就忆起枫镇那些无辜惨死的乡邻。她的心,仿佛被无数藤蔓紧紧缠住,近乎无法呼吸,眼泪也不自觉滑落。
苑卿桉的眼泪还没干,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良州枫镇却已悄然迎来了新的过客……